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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秦京茹踮起脚,望向床上躺着的易中海。
厚棉被严严实实地盖着,易中海原本偏黑的脸庞此刻惨白得吓人,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乍看竟像一具蒙着皮的骷髅。
“老天……”
秦京茹倒抽一口凉气,“欢哥,易师傅怎么会成这样?”
林焕没有回答。
“该不会是……”
秦京茹歪了歪脑袋,干笑着指指床上,“被……掏空了吧?”
林焕嘴角弯了弯:“出去等着。”
秦京茹缩缩脖子,心想欢哥每次都是先陪雨水再来找我,整夜不歇也没见这般模样。
看来欢哥的本事确实不一般。
改日非得寻个机会,也让欢哥尝尝累垮的滋味不可。
她暗自琢磨着,悄悄退了出去。
何埠贵看见林焕从药箱里取出针具,又用酒精棉细细擦拭,知道这是要行针了。
“真是……虚亏过度?”
何埠贵低声问。
“嗯。”
林焕点头,“亏得太狠。”
何埠贵一时无言。
贾张氏听见了,也跟着点头:“老易身子骨本来就不结实,以前他跟我……”
刘海中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聋老太太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混浊的唾沫星子溅在泥地上。
“老不死的货色!”
贾张氏那张脸皮彻底撕了下来,声音尖得能划破耳膜,“我说的是从前!眼下老易连我手指头都不碰一下,凭啥赖到我头上!”
她骂完屋里,又扭过脖子冲着院门方向嚷:“也不知是哪个老不羞的脏货,半夜摸进我家门,缠着老易不放!”
院门外,许大娘脸上没什么波澜,二大妈却缩了缩肩膀。
三大妈只垂着脑袋,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少说两句吧。”
何埠贵都觉得脸上烧得慌。
“凭啥不让说?”
贾张氏那股火气直往头顶冲,“易中海自己干得出,我还说不得了?别人能爬他的炕,倒不许我张嘴?!”
“这是什么光彩事?非得嚷得满院子都知道?”
何埠贵回了一句。
“你何埠贵别在这儿装圣人!”
贾张氏又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飞到对方鞋面上,“我疑心就是你屋里那口子,半夜去勾的老易!”
“放屁!”
院墙根下蹲着的何解放腾地站了起来。
“骂人就骂人,少扯上我妈!”
何解旷也跟着吼了一嗓子。
“两个小崽子能耐了?”
贾张氏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叫何雨柱进来跟我对质!他钻我被窝那会儿,嘴可不是这么硬的!”
墙根下的何雨柱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何家两兄弟的目光钉子似的扎在他身上。
院里所有人都扭过头看他,连三大妈也抬起了眼。
屋里的何埠贵气得直跺脚,鞋底砸得地面咚咚响。
只有刘海中蹲在角落,不知被哪句话戳中了心事,竟呜呜地哭出了声。
“我没干过!”
何雨柱扯着嗓子喊,脖颈上青筋都暴了出来。
“我信雨柱!”
许大茂插了句话。
毕竟是一起在床底下蹲过半夜的交情,他自然得站何雨柱这边。
“许大茂你省省吧!”
贾张氏谁的面子都不给,冲着院门继续喷唾沫星子,“你许大茂就是好人了?我跟傻柱好的时候,你溜门摸进来可勤快着呢!”
“都是哪辈子的旧账了!”
许大茂回嘴,声气却明显虚了下去。
“得了吧你!”
贾张氏占了上风,嗓门更亮,“你那一分钟都够呛的德行,还有脸在这儿充人?”
许大茂气得转身就往屋里钻,看样子是想找菜刀。
“贾张氏!你胡扯什么!”
二大妈硬着头皮顶上来,“我家大茂……怎么也有两分钟!”
院子里霎时静了。
不知谁先噗嗤一声,接着好几处都传来压低的嗤笑。
许大娘和傻柱脸上挂不住,赶紧一左一右拽着许大茂和二大妈往屋里拖。
“都给我闭嘴!”
聋老太太吼了一嗓子,那声音像破锣似的砸在空气里。
到底是院里年纪最长的,这一吼,屋里屋外顿时安静了大半。
“吵够了?”
林焕嘴角弯了弯,“吵够了就看病。”
“快些看吧。”
聋老太太无力地摆摆手。
她觉得再多来两回这种闹剧,自己大概就能直接准备后事了。
“雨柱!进来搭把手!”
林焕朝外喊了一声。
院里的何雨柱浑身一哆嗦,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缩着肩膀挪进屋里。
一进门,就撞上何埠贵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他腿肚子发软,只好干笑着转向林焕。
“林大夫……您叫啥?我能帮啥忙?”
何雨柱声音都打着颤。
“打盆水,拧个毛巾,给易师傅擦擦脸和胳膊,汗别捂着。”
林焕吩咐道。
“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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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忙不迭点头。
他对易中海屋里的摆设熟得很,手脚麻利地打了水,拧了毛巾,走到炕边给昏迷的人擦汗。
收拾停当,林焕才走过去,拈起一根消过毒的细针,稳稳扎了下去。
屋里再没人出声,所有的目光都聚在那几根颤动的针上。
看着林焕将针一根根刺入易中海的面颊,又捏起一根细长的金属签子,缓缓捻进穴位深处,还不停地旋转着,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这手法透着说不出的玄乎。
这不是头一次见识这场面,可那股冲击力依旧攥紧了所有人的呼吸。
窗纸外攒动的人影模糊成片,挤不进门槛的只能贴着糊纸的窗格,徒劳地张望。
几分钟光景,易中海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
“神了……”
压低的惊叹从人堆里漏出来。
方才他还面色灰败气若游丝,此刻竟已转醒。
“别动。”
林焕按住他肩膀,“能出声么?”
她担心昨夜那阵冷风钻进骨缝,会让他连话都僵在喉咙里。
“……能。”
声音沙哑,但确确实实传了出来。
林焕收针的动作又轻又快。”抬抬手。”
易中海依言动了动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笑一下。”
他怔住了。
昨夜劳累像铅块坠着四肢,冷风一灌,浑身骨头都酸得发木。
醒来瞧见林焕,才渐渐想起自己正躺在诊床上。
“老易!”
何埠贵的声音来,“林大夫让你笑,你就笑啊!”
“哈……哈?”
易中海扯了扯嘴角,模样有些茫然。
“行,没瘫。”
林焕点点头,神色却未松,“病根是稳住了,但……”
“但什么?”
易中海瞳孔一缩。
妻子腹中胎儿还未见天日,傻柱家的、大茂家的也都揣着盼头……他不能倒。
角落里,刘海中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垂下去。
“但底子亏空了,得仔细将养。”
林焕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年轻人也扛不住这样耗,何况是你。”
易中海沉默下去,屋里屋外却漾开一片低笑。
“妈,”
棒梗拽了拽秦淮茹的袖口,“啥叫亏了底子?年轻人扛不住是啥意思?”
笑声更响了些,像潮水般从门缝窗隙涌进来。
“别瞎打听!”
秦淮茹剜了儿子一眼。
“棒梗!”
何解放凑过来,嗓门亮得很,“这跟你没关系!你都没那玩意儿了,折腾不着!”
何解旷跟着嗤笑,“你可以让别人折腾你嘛——”
话没说完就被何雨柱捂住了嘴。
秦淮茹的目光剐过去,冷得像腊月檐下的冰棱。
门外喧哗搅成一团,屋里却骤然陷进寂静。
贾张氏挨着凳沿坐下,手护在腹前,眼睛只盯着易中海。
刘海中还瘫坐在地,那条伤腿让他起身都费力。
何埠贵背着手在窄屋里踱步,鞋底磨着砖面,一声不吭。
聋老太太的叹息又沉又缓,像在数落这世道薄凉。
林焕已理好针囊,坐下提笔写方子。
“三大爷,”
易中海转向何埠贵,脸色灰暗,“外头这动静……究竟怎么回事?”
“还不是你这病闹的。”
何埠贵停下步子,“一早全院都被你媳妇的哭声惊动了,过来一看,你昏着叫不醒……”
易中海盯着房梁,忽然全明白了。
原来他昏迷时,那点缘由早已被扒得干干净净。
这张老脸算是彻底扔在了地上。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想不出往后该怎么迈出这门槛,怎么面对厂里那些熟悉的眼睛。
易中海的视线转向何埠贵,注意到对方虽然眉头微蹙,神情却未见怒意。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我昏过去那阵……没胡言乱语吧?”
此刻他心头最紧的便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是否已败露。
倘若无人知晓,一切尚可遮掩;若是叫人察觉,往后的日子恐怕难以为继。
“那倒不曾。”
何埠贵答道。
悬着的气缓缓落下。
此时林焕已将药笺誊写完毕,朝门外唤道:“解旷,进来一趟。”
外头何解旷正看得起劲,听见召唤立刻钻进门帘。
他目光在床榻与林焕之间打了个转,语气热切:“什么事?”
“把方子拿去。”
林焕递过纸张,“你既闲着,替易师傅跑趟药铺。”
“好嘞!”
何解旷接过药笺扫了一眼,转身就要走。
刚到门槛又折回来,摊开手:“我身上没带钱。”
贾张氏闭口不言,只把目光投向床榻。
易中海沉默片刻,对林焕道:“劳烦您先垫上,明日我一并归还。”
活到这把年纪,他早练就了玲珑心思——此刻若取钱匣,必然逃不过贾张氏的眼睛。
如今自己连起身都费力,更别提守住积蓄,只能等身子缓过来再从长计议。
“成。”
林焕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叠钞票,数出几张递给何解旷,“这是十块,算我借易师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