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的后排空间很宽敞,江莱却贴着门坐。她想离他远一点。
贺谨予翘着二郎腿,淡淡地看着她。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江莱看着窗外,“这不是我回去那条路。”
“去吃个饭吧,我们第一次约会那家西餐厅。”贺谨予说。
江莱不明白,近来他好像有点怀念从前。都什么时候了。
她已经开始搜集他婚内出轨的证据,准备走法律程序离婚。
这家西餐厅很贵,工作日人就更少。
贺谨予订了一个房间,他们第一次吃饭,也是在这里。
江莱还记得,第一次跟他吃饭,她连穿什么衣服都焦虑了两天两夜。
那时候沈汐月没回国,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直接联系了,江莱还以为他们早就断干净了。
第一次约会,他点了红酒。
她以前从不喝酒,为了不扫他的兴致,她喝了一杯。喝完就晕了。
吃完饭,他让司机开车来接。上车之后,她忍不住睡着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在他的车上睡了两个小时,身上披着他的西服外套。
他就坐在后排,在她身边,翘着二郎腿,一手支颐,看了她俩小时。
他什么也没说,她竟然以为,他是喜欢她的。
人要自恋到什么程度,才会有这种悲哀的错觉。
回到同样的地方,江莱心想,要是有时光机,她真想回到两年前告诉自己:
“别傻了,他爱的是别人。一直都是。”
“莱莱,要不要喝点红酒?”
贺谨予的问题,把江莱的思绪拉回眼前。
“好啊。”江莱淡淡应道。现在的她,没有那么容易醉了。
法餐流程漫长,吃完一道上一道。赶上有个性的主厨,客人中间还要等上菜。
一顿饭吃两小时,就是再好吃,也会觉得疲劳。
每次和贺谨予吃饭,江莱总会想起盛延洲带她去的那些大排档。好吃,便宜,上菜快。
“你不是专门来请我吃饭的吧?到底有什么事?”江莱吃得很累,不想等甜点了。
贺谨予没说话,拿出一份资料放在桌上,温声说:
“我和这几家投资公司的老总打了招呼,你想做这行,我支持你。随便挑一家,跳槽过去后,薪水翻一倍。”
江莱拿起那份资料看了一遍,有国际投行,有国资控股的头部基金公司,还有顶级私募。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她问。
“你不适合继续留在华天。”贺谨予淡淡道。
江莱看着他:“为什么?因为沈汐月也在华天?”
贺谨予没回答。
怒意像一尾毒蛇,悄悄游进她的心脏,咬了一口,深深地扎了进去。
“所以我上个月被绩效被打不合格,也是你的手笔?你是授意陈董这么干的?”
贺谨予愣了一下,看着她,语气也有点冷了:
“你觉得那么有闲空去管你的绩效?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老婆,像你这个level,就算长成天仙,我也不会看一眼。”
江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为曾经和这个人成为夫妻而难堪,为曾经和他共处过的每一分钟而耻辱。
她看着他,平缓又清晰地说:“你觉得我不配,不管我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你的傲慢。”
“我们两个人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只是在一个扭曲的时空里相交了。现在也到了该各自归位的时候。”
江莱把餐巾扔在桌上,站起身抓起包往外走。
刚走出房间,贺谨予追出来,抓住她的手腕。
他看着她,声音有点哑,“你说的那件事与我无关。我早就说过,陈嘉宏让你转正就是为了给你难堪。他不用亲自做这件事,但整个华天都会跟你不对付。”
“你还不懂吗?就算我不干预,你也在那里待不下去!我是在给你找退路!”
江莱不想跟他说话,想把手抽回来。抽了几次,就是没法挣脱。
“江莱,跟我回去!”
“你放开我!”
手腕上传来痛感,已经有了红印。
以前她要走,他绝对不会追,更不会挽留。这次却怎么也不肯放手。
“女士,需要帮忙吗?”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江莱红着眼眶回头扫了一眼。一位穿着灰色西服、戴银丝眼镜的男士,正关切地看着她。
她急忙说:“先生,我不认识这个人,他想挟持我,请您救救我。”
男士的镜片闪了闪,那双温和的眸子瞬间变得晦暗。
“先生,请您放开这位女士。”他的语气之中带着警告。
贺谨予下颌线绷紧:“我是她先生。”
“请你放开她,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周围好几个人的目光射过来,有人还举起了手机。
贺谨予只好放开江莱。
眼镜男子上前一步,把江莱护在自己身后。
贺谨予瞪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后,只露出衣角的江莱。
曾经总是黏在他身边的小妻子,现在却总是躲着他。
她宁愿藏在陌生人身后,都不愿意让他碰她一下。
贺谨予的手攥成了拳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我接到风声,仁华生物要告你。”
“到时候,只有我会帮你。”
江莱一怔。
贺谨予整了整西服,扣上衣扣,扫了男子一眼,转身走了。
男子转头看着江莱:“女士,他走了。你没事吧?”
江莱摇摇头。
“我要我帮您叫辆车吗?”他温声问。
这人长得很斯文,看上去是好人。
江莱说:“刚才谢谢您。”
她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的士。
男子就站在那里,目送她上车。
等的士走远了,他才转身离开。
***
贺谨予坐在后排,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他们第一次约会那晚,他送她回去,也是这辆车。
她一看就是从来不喝酒的人,只一杯红酒,就醉晕了。
她睡了一路。车开到家门口,也没醒。
他让司机下车,自己坐在车上等她醒来,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并没有不耐烦。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她有点特别。
想攻略他的女人很多,他相信她也是其中一个,只是路数有新意。
哪有女人在攻略对象面前什么也不干,安心睡足两小时。
后来约会,他也在观察她。
观察着观察着,并不讨厌,就结婚了。
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