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再苦一苦南四县
刘璋与贾詡离去后,议事亭內並未立刻喧闹,反而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
豪强们各自端著酒盏,指尖摩挲著杯沿,眼神交匯间,儘是算计与权衡。
没人是傻子,刘璋的意图昭然若揭,但如何应对,却需细细掂量。
杨阜端著酒盏,目光扫过北四县的几位核心豪强,微微頷首。
张瑾心领神会,借著整理锦袍的动作,悄然向资中周昂、牛王霸等人递去眼色。
几人不动声色的起身,移步至亭外廊下,形成一个隱秘的小圈子。
这般掩耳盗铃的举动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镜,但是他们没办法。
“刘璋这步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杨阜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修路只是藉口,安插人手、渗透各县是真。两千小吏、两千兵卒,一旦扎下根,日后再想拔除,难如登天。”
张瑾接口道:“但彩丝的利润,我们不能放。雒阳订单排至半年后,操作得当,我们各家每年能有近千万钱的纯利,握在手中,足以让家族实力再上一层。”
“而且刘璋可是有著至少三千的精兵,还有大量的人手,直接翻脸的代价太大,最好能够委婉图之。”
虽然在明面上,他是最牴触刘璋的豪强代表。但是当涉及到利益,他却也是最先动心的。
“若是妥协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周昂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南四县豪强的方向。
“南四县人口占全郡三成,约莫十六万人左右。而且距离南安较远,工程涉及的山地、河道等多在其辖区內,让他们多接些人手,名正言顺。”
“若是將其中一千六百人安插於南四县,我们北四县每县分得也不过百名小吏和兵卒,根本不足以掌控局面,我们轻易便能牵制。”
“日后待他工程乏力,再藉机將这些人手挤走。”
王霸眉头微皱:“但就怕刘璋得寸进尺,把南四县坑进去了,日后再剑指我们,逐个击破。”
其余眾人闻言,皆是陷入了深思。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
南四县豪强的存亡,他们並不在意,关键在於唇亡齿寒,若是南四县的豪强也被整顿了,接下来会不会就是他们。
作为地方豪强的他们有著极为灵活的底线,凡事不过是利弊得失罢了。
是否要与刘璋衝突,是正面刚还是软抵抗,是卖队友还是齐抗敌,关键在於利弊如何。
若是没有彩丝之事也便罢了,但刘璋这一手大棒一棵甜枣的操作,在尺度上把握的令他们极为难受。
彩丝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於他们而言是刚需利益。若是错过,只怕便不会再有。
毕竟彩桑的种植和霞蚕的培养便不说了,如今的南安豪强可都正轰轰烈烈的扩大生產规模呢,这些可都是“自己人”,抢起蛋糕来丝毫不会手软。
如果刘璋不点头,他们怕是连点汤都喝不上。毕竟做生意,关键就在於抢时间。
而刘璋安插人手的威胁,只是潜在的,可延缓、可牵制。甚至在人手的安插上都有协调的空间。
他们虽然都有些担心唇亡齿寒的问题,但心中的天平其实早已有所倾向,配合刘璋是基本的方向,关键在於如何减少配合的代价。
毕竟刘璋的实力强横,正面衝突绝对是两败俱伤,刘璋失败只是损失些人手罢了,但他们一旦失败,那就是抄家灭门的祸事,代价根本不同。
而且刘璋也並非郤俭那般的酷吏,做事讲规则、留余地,他们这些大族只要不明面上对著干,即便被刘璋规范住了,多半也是如今南安豪强的情况,反而更加强大。
妥协的成本远低於决裂,如何选择自然一目了然。
就在眾人纠结之时,张瑾却是沉声道。
“牺牲南四县,对大家都有好处。若是能將刘璋的精力牵扯过去,刚好我们也可以迅速发展彩丝之事,获取大量利益。”
“至於此后的事宜,可以多管齐下。”
“其一,咱们北四县加强合作,共同暗中抵制刘璋的侵袭,最好能与刘璋达成约定。不参与南四县的任何事宜,换取刘璋对於北四县的妥协。”
既然卖了,那就卖的彻底。
“其二,刘璋如此大动干戈,財力绝对支撑不了多久。咱们可以多给其加加担子,待其府库空虚,所有的问题自会迎刃而解。”
“其三,若是局势不妙,我们便联合蜀郡南六县、广汉西五县的豪强,让出些许彩丝的利益。如此,刘璋自然不敢轻动。”
杨阜深深的看了张瑾一眼,这三策,將张瑾的老谋深算和自私自利体现的淋漓尽致。
但不得不说,確是良策。
虽然同为犍为郡下属的县城,实际上北四县连带著原本的南安,相对於南四县的关係颇为冷淡。
稍稍看下地图就清楚了成都平原的精华之地,就在蜀郡南六县、广汉西五县、犍为北五县。
他们与这些县的距离比之犍为郡南四县要近上太多了,来往更加密切、实力更加相当。
南四县,说句不好听的,除了道县占了南道要衝的优势,稍微强一些外,其余三县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北四县中的任意一县。
所以他们向来看不起这群乡巴佬。
否则也不会让刘璋一挑唆便直接出现南北割裂之態,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圈的。
张瑾话音方落,眾人並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相互看了一眼。
无声的默契让他们都懂得了彼此的想法。
暂且再苦一苦南四县的豪强,等他们赚够了钱再补偿一二就是了。
得到了默许后,张瑾借著如厕的由头,悄然离了议事亭,循著来时的路径,绕到太守府后院的僻静迴廊。
早有贾詡安排的亲卫在此等候,见他前来,便引著他往刘璋暂歇的暖阁走去o
暖阁內,刘璋正临窗而立,把玩著一枚玉佩,神色平静无波。见张瑾进来,也不起身,只淡淡道:“张族长寻我,何事”
张瑾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瑾贸然前来,是有几句关於郡府事务的浅见,想向府君请教。”
“哦”刘璋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是莫名的意味。
“张族长不必多礼。修路兴渠、霞蚕养殖,皆是犍为大事,你有何见地,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