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南北分裂
益州的丝绸贸易规模每年不下十亿钱,纯利更达数亿之巨。
即便霞蚕养殖与彩桑种植条件苛刻,若能走高端路线深耕细作,每年少说也能斩获近亿钱利润。
足以令这些豪强为之疯狂了。
要知道,犍为郡作为益州“蜀中三蜀”之一的重镇,一年的税收才有多少钱
在座的都是犍为郡的大豪强,数量总共不过五十余家。
近亿利润分摊下来,每家每年可得近二百万钱,这几乎是他们年均收入的小半。
没有永恆的敌人,也没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只要刘璋能够带给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並不介意为此站队,甚至是付出一些代价。
更何况刘璋在他们眼中,本就有著不错的信誉与口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璋或许能藏住些许隱秘,但他在南安和犍为属国的一些大动作,根本瞒不过豪强们的耳目。
表面看,地方豪强似乎损失不小。
整体算下来少了小半土地,但大量新晋豪强的覆灭,让现存豪强得以重新划分资源,实际掌控的土地规模並未缩减,財力反而暴增。
刘璋推行新政以来撒下的海量钱財,终究要有去处。
百姓本无藏富之力,这些財富最终流入谁的囊中,自然不言而喻。
而且,刘璋大力扶持丝绸、酒水、车马等贸易,又疏浚河道、兴修水利、畅通道路、打击盗匪。
依託岷江等水路交通优势,南安的商业体量较以往扩大了数倍。
南安豪强顺势搭乘红利,財富收入较往年何止翻倍。
他们眼红其中的利益,也是人之常情。
哪怕铜钱没有土地来的实在,但多到一定程度也足以让人动容。
刘璋对豪强並非一味打压,而是以筛除冗余、规范管控为主。
那些存活下来的南安豪强,实力反而更加强大了起来。
仅是此次受邀的五十余家豪强中,南安豪强便占了十余家,势力几乎能与犍为郡治武阳的老牌豪强比肩。
要知道,武阳向来是郡內豪强聚居的核心,而南安豪强的崛起,不过是短短两三年內的事。
刘璋不可能隨意邀人,若不是实力与影响力达標,即便他想偏倚扶持,也难以成事。
因此,地方豪强对於刘璋是有牴触,但却並没那么大。
尤其是刘璋过硬的信誉、对程序正义的坚持,以及对规则的敬畏与尊重,让很多求稳求利的豪强打心底里认可。
人都是渴望秩序的存在。
世家豪强本质上也是依赖於特定的秩序体系维持其地位。
“天然彩丝的市场潜力何止数亿钱”
“单凭其质量和稀缺性,一旦量產入市,不仅能填补益州高端丝绸的空白,更能远销中原、西域等地,全年获利亿钱不过是保守估算。”
刘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眾豪强心上。
利益动人心。
“彩桑种植目前郡府是无能为力,看诸位的本事了,不过南安的供给量还是足够的。关键还在於霞蚕的养殖。”
“为了便於开拓市场,霞蚕和市场的名额,须得先定下。不若就先按县为单位分配,再细化到县內各族。”
刘璋抬手示意,贾詡立刻展开一幅犍为舆图。
“犍为九县,强弱有別,名额自然不宜均分。”
“南安便不用算在內了,其余诸县,诸位可先商议个章程。”
话音刚落,亭內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杨阜、张瑾等老狐狸心中瞬间透亮。
刘璋这是明摆著是故意拋出利益诱饵,用名额分配挑动各县豪强內斗,自己坐收渔利。
可那亿钱利润的诱惑实在太大。
天然彩丝比蜀锦更稀有,比普通丝绸溢价数倍,分到的名额便是实打实的財富,哪怕明知是计,他们也不得不往里跳。
“府君既然有令,我等便开门见山!”杨阜率先开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眾人。
“武阳乃犍为郡治,地处沱江中游枢纽,豪强云集且蜀锦织坊遍布,商贸通达四方,霞蚕养殖的水土与技术条件最优,理应分得四成名额,这不算过分吧”
“杨族长此言差矣!”资中周昂猛地拍案而起,声如洪钟。
“资中农桑兴旺,田亩广袤,佃户眾多,养殖规模更甚於武阳,三成名额绝不能少!”
牛牌王霸也是不甘示弱道:“牛田產富饶,多是织工,家家户户皆通繅丝之术,名额至少该有三成吧!”
江阳赵昂同样沉声道:“江阳毗邻长江,商贸便利,彩丝织品能快速运往蜀郡、巴郡,抢占市场,名额当不少於三成!”
各县豪强爭相发声,句句不离自身优势。
南广朱氏、符县侯氏等弱县豪强也不甘落后,哪怕明知份额有限,也红著脸据理力爭毕竟这关乎家族未来小半收入,半点退让不得。
哪怕只是可能,谁又敢大意呢眼前这位可是个点石成金的主。
亭內吵嚷声、拍案声此起彼伏,唾沫星子飞溅,从县內田亩多少、佃户数量,爭到织工技艺、商贸便利。
足足爭执了近一个时辰,依旧没谈拢半分,反而闹得面红耳赤,剑拔弩张。
刘璋独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目光似不经意的扫过眾人爭执的嘴脸,面色无悲无喜。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般结果,豪强逐利,本就寸土不让,这般乱局,再正常不过。
最终,张瑾实在看不过去了,对著刘璋拱手,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府君,各县实力悬殊,利益牵扯太大,一时难以达成一致,还请府君定夺!”
他这话看似推给刘璋,实则是想让刘璋打破僵局,却又不愿自家吃亏。其他豪强也纷纷附和,把皮球踢了回去。
刘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诸位所言皆有道理,確实难分高下。”
“不如这样,由简至繁,先將犍为北四县与南四县的总份额定下,再细分到各县各族,如何”
此言一出,场中的氛围再度一变。
原本各为阵营的八县豪强顿时变了脸色。
北四县的豪强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喜色,这四县是犍为核心,田產广袤、商贸发达,加起来占了郡內近七成的財富与人口。
按南北分额,他们的实力绝对碾压南四县,自是可以將分成压下,能多分一杯羹。
杨阜当即附和:“府君此言甚妙!北四县农桑兴旺、人口稠密,霞蚕养殖条件远胜南四县,份额理应占八成!”
“毕竟南四县以盐铁、皮毛等为主,丝绸並非主流。”
“八成杨族长未免太贪心了!”南四县的豪强立刻炸了锅。
僰道吴晨站起身,语气急促,“南四县虽田產稍逊,但道、江阳毗邻南安,又有独特山林资源,彩桑种植未必输北四县。”
“且南四县连通犍为属国,商贸通道可直达南中。既然先分南北,那就应该五五分成才显公允!”
“吴族长此言差矣!”牛鞞王霸冷笑,“南四县多山地,佃户稀少,织工不足,即便分得名额,也养不出多少霞蚕,纯属浪费!两成份额顶天了!”
南北两派瞬间对立,之前县与县的爭执,直接转变为南北地域的割裂。
端坐在主位的刘璋面无表情,心中却是轻轻摇头。
挑起爭端,有时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