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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新旧派系
    赵真敏锐的发现了贾詡的异常,刘璋却是毫无察觉,满心都在琢磨贾詡的建议。

    

    “是不是有点急了”刘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被贾詡“调教”了这么长时间,刘璋的见识也增长了不少,至少能勉强看清些局势了。

    

    贾詡提及的高利贷、租税、劳役与劣幣,每一项都触碰到地方豪强的核心利益。

    

    真要动了这些,眼下好不容易稳住的平衡,恐怕又要被打破。

    

    他们如今还没做好准备,新培养的学子们,连常用字都还没认全呢。

    

    “时机刚刚好,只要把握好尺度,便不会有问题。”贾詡语气平淡。

    

    同样的招,得看谁用。

    

    就像是背水一战,知道的不少,但只有韩信成功了。

    

    “豪强之间的关係本就並非牢不可破,甚至可说矛盾深重,尤其在新旧派系之间。”贾詡解释道。

    

    “诸如谢家这般老派豪强,传承已久,讲究的是『耕读传家』,深諳长远之道。他们虽也贪利,却也重名声,所求更多是稳固自身地位,让子孙后代永远做南安望族。”

    

    “而像被令君抄家的陈家这类新晋豪强,数十年前不过是寻常平民,靠著好勇斗狠、烧杀劫掠发家,强占土地、放高利贷这类事没少做,手下少说也有几十条人命。”

    

    刘璋眉头微皱:“如此说来,新晋豪强才是乱源”

    

    贾詡轻轻摇头:“非也。新晋豪强行事多暴戾,实则也是被老牌豪强压制所致。他们唯有剑走偏锋,方有机会杀出重围。”

    

    “而且很多时候,罪是新晋豪强干的,最终利益却被老牌豪强收割。谁才是乱源,难以定论。”

    

    “况且,若没了新晋豪强的制衡,长此以往,老牌豪强必会逐渐腐化,南安县也终將沦为一潭死水。”

    

    刘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倒有些像县城里的婆罗门。

    

    又是个无解的死局。

    

    豪强的存在是必然的,可无论老派还是新晋,都不可偏倚。

    

    “那文和你的意思是”

    

    “先拉拢老牌豪强打击新晋豪强。”贾詡直言。

    

    “老牌豪强对於高利贷、租税、劳役和劣幣等,並没有那么看重。他们根基深厚,一时的利益得失,入不了他们的眼。若能藉此削弱新晋豪强,他们反倒会乐见其成。”

    

    “尤其是在令君能够给他们带来其他方面更多利益的情况下。”

    

    “借他们的力量,完全能在稳住局面的同时,將贷款利率压到三分、田租压到四成,再消灭八成以上的劣幣。”

    

    贾詡深知,刘璋的执政理念向来以人为本,故而始终將他最关心的百姓生计摆在首位。

    

    南安县的百姓想活下去,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除了天灾这类不可抗力,以及刘璋已基本解决的劣绅恶吏、盗匪泼皮、苛捐杂税之祸,便只剩土地租金、高利贷、劳役与劣幣这四大主要难题了。

    

    如今南安豪强的土地租金,普遍在五成以上;高利贷的年利更是翻倍;劳役方面,百姓每年至少要白服半个月徭役。

    

    劣幣的问题更不必说,百姓无不深恶痛绝。

    

    如今市价,百姓卖粮时,1石粮仅能换50私幣;买粮时,1石粮却要付80枚五銖钱。

    

    如果没有五銖钱,那就加价,80五銖钱换算下来需要约150剪轮五銖或者300私幣。

    

    这般一买一卖的双向盘剥,百姓的大半財富转眼就被颳走了。

    

    时间一长,劣幣驱逐良幣的情况不可避免的出现。

    

    到如今,市面上流通的多是劣幣,真正的五銖钱反倒都被各家豪强藏在府库里。

    

    百姓很多时候甚至不得不以物易物。

    

    刘璋点了点头。

    

    既然连贾詡都说没问题,那就干唄。

    

    至於日后这些老派豪强坐大的问题,不用贾詡说,刘璋都知道该怎么处理。

    

    待到他积蓄了足够的吏员,那就是豪强退出地方管理主导位置的时候,也是新晋豪强再度出现的时候。

    

    从长远来看,官府主导下的豪强制衡,才是於百姓而言最为有利的选择。

    

    “对了,以工代賑,推行的怎么样了”刘璋问道。

    

    虽说賑济才是最划算的选择,但是刘璋不缺钱粮,將钱財通过百姓的劳动转移到他们手中,本就是刘璋所愿。

    

    况且徭役减免了那么多,总得补上空缺。

    

    “令君放心,南安县的歷史遗留问题眾多,道路、水利皆需维修。阳川堰所需的材料也是海量,多的是事让百姓去做。”

    

    “管饭、日结工钱,除了老弱妇孺外,但凡不懒不傻,吃饱穿暖不成问题。”贾詡淡淡的说道。

    

    钱粮就是底气。

    

    刘璋这一个月来已经砸下去不下三千万钱了,儘管部分被一些吏员和豪强侵吞了,但只是少数。

    

    剩下的铜钱自然是落在了当地百姓手上,平均每个百姓都能落个三四百钱。

    

    虽然看起来也不算太多,但要知道,这些百姓可没有因此误了农时,等於是在原本的收入基础上,平白多了三四百钱。

    

    换算成糲米,每个人都能吃撑,还有富余。

    

    至於那些老弱妇孺,有家的自然饿不到,这两三百钱是平摊的,实际落到他们家中的青壮手中的包含他们那份。

    

    实在孤苦无依的,贾詡也安排了施粥进行兜底。

    

    “但这恐怕也只是暂时的,府库中的钱粮终究有限。”赵真补充道。

    

    贾詡点了点头:“不错,这近一个月来是因为有诸多歷史问题需要收尾解决,外加阳川堰前期的物资准备和与豪强的爭斗,所以一次性花费了大量的钱。”

    

    “接下来,我们每个月的支出必须要控制在五百万钱左右。换算下来也就是每个百姓可以多吃大半石糲米,只能保证饿不死。”

    

    刘璋闻言,深深的嘆了口气。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这样算下来,他一年要拨出近亿钱,而这,却只能保证一个县的百姓都饿不死,甚至连吃饱都难。

    

    一亿钱少吗

    

    东汉朝廷一年的税收才不过50亿钱左右!

    

    犍为郡一年的税收只有约5000万钱!

    

    想让百姓吃饱,何其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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