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云猛地站起身：“傅飞宇！你——”

    

    “坐下。”傅飞宇看都没看她，手指扣在扳机上，“夏总监，我建议你安静点。否则，我不介意让奚云的收藏里多一件‘闺蜜套装’。”

    

    越清澜的身体剧烈颤抖，可他的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傅飞宇用枪口示意虞初瑶：“过来。”

    

    虞初瑶没有动。

    

    她需要拖延时间。

    

    “傅总，在你杀我之前，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虞初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傅飞宇挑眉：“说。”

    

    “为什么是蝴蝶？”虞初瑶看向他领口的琥珀胸针，“你的所有‘作品’，都被做成了蝴蝶标本。为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傅飞宇某根神经。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蝴蝶……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物。”他的声音轻柔如呢喃，“但它们的美太短暂了，几天，几周，然后就会腐烂、消逝。这不公平……所以我给了它们永恒。”

    

    疯了。

    

    这个人彻底疯了。

    

    “奚云也是这样吗？”她轻声问，“你爱她，所以杀了她？”

    

    傅飞宇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爱？”他咀嚼着这个字，像在品尝某种苦涩的果实，“我爱过她……但她背叛了我。她发现了我的工作室，她说我是怪物，她说要报警……”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受伤的孩子般的委屈：“我只是想和她分享我的艺术……但她不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傅飞宇眼神一凛，瞬间从回忆中清醒。他一把抓住虞初瑶的手腕，枪口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别动。”他低吼，“否则我立刻开枪。”

    

    休息室的门被撞开。

    

    陈队率领的突击队员鱼贯而入，枪口齐刷刷对准傅飞宇。

    

    “傅飞宇！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陈队的吼声在房间里回**。

    

    傅飞宇却笑了。

    

    他挟持着虞初瑶，缓缓退向那面隐藏着监控墙的方向。

    

    “退后。”他用枪口点了点虞初瑶的头，“否则这位美丽的小姐，就会成为我最后一件作品。”

    

    陈队挥手，队员们停止前进，但枪口依旧锁定目标。

    

    “傅飞宇，你没有退路了。”陈队沉声道，“大楼已经被完全封锁，放下武器投降，是你唯一的选择。”

    

    “退路？”傅飞宇嗤笑，手指在墙上某处按了一下。

    

    监控墙缓缓滑开，露出后面漆黑的密道入口。

    

    “我有的是退路。”

    

    他拖着虞初瑶，退入密道。

    

    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密道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虞初瑶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夏之云捂住嘴，眼泪决堤。

    

    她看见越清澜瘫倒在地，终于崩溃大哭。

    

    她看见陈队焦急地冲上前，却被闭合的金属门挡在外面。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傅飞宇一只手用枪抵着虞初瑶的后脑，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

    

    惨白的光照亮了前方——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墙壁粗糙，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傅飞宇在她耳边低语，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在这里，时间静止，美丽永恒。”

    

    傅飞宇推开一扇沉重的金属门。

    

    刺目的白光涌出，虞初瑶下意识眯起眼睛。

    

    当她适应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冻结。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整齐排列着十二个玻璃陈列柜，每个柜子里都悬浮着一个人体标本。

    

    而在最中央的那个陈列柜里，是奚云。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汉服，长发如瀑，双手交叠在胸前，唇角带着温柔的弧度，仿佛只是睡着了。

    

    “美吗？”傅飞宇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把她做到完美。每一个细节——睫毛的角度，唇色的深浅，手指的弯曲——都经过上千次调整。”

    

    “你会成为第十三件。”傅飞宇推着她走向房间一侧的工作台，上面摆满了手术刀、针管、防腐剂和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他把虞初瑶按在椅子上，用准备好的束带捆住她的手脚。

    

    针尖抵在虞初瑶颈侧。

    

    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傅总，”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真的觉得这是永恒吗？”

    

    傅飞宇动作一顿。

    

    “这些女孩……”虞初瑶的目光扫过那些陈列柜，“她们不会老，不会死，但她们也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爱，你凝固的只是一具空壳。”

    

    “闭嘴！”傅飞宇狂吼，眼中布满血丝，“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他的表情彻底扭曲，举着注射器的手猛地抬起——

    

    就在这一瞬间！

    

    “轰——！！！”

    

    地下室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

    

    粉尘弥漫中，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如神兵天降，数道红色激光瞄准点瞬间锁定在傅飞宇身上。

    

    “放下武器！最后一次警告！”

    

    傅飞宇僵在原地。

    

    他看着被炸开的墙壁，看着涌入的警察，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注射器。

    

    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个解脱般的、无比温柔的笑容。

    

    “你说得对，虞初瑶。”他轻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是个懦夫。”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他调转针头，狠狠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

    

    透明**推入。

    

    傅飞宇的身体软软倒下，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瞳孔慢慢扩散。

    

    他最后看了一眼奚云的陈列柜，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虞初瑶读懂了那个口型。

    

    ——对不起。

    

    陈队冲上前，探了探傅飞宇的颈动脉，脸色一沉：“还有脉搏！叫救护车！”

    

    但虞初瑶知道，来不及了。

    

    傅飞宇为自己准备的“永恒之梦”，终究用在了自己身上。

    

    医护人员冲进来，将傅飞宇抬上担架。陈队亲自为虞初瑶解开束带，声音里带着后怕：“虞小姐，你没事吧？抱歉，我们来晚了……”

    

    虞初瑶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潮水般涌来，她腿一软，被陈队及时扶住。

    

    安允绵和夏之云从炸开的墙洞冲进来，看到虞初瑶完好无损，两人同时红了眼眶。

    

    “瑶瑶！”安允绵冲过来紧紧抱住她，“你吓死我了……”

    

    夏之云则走向奚云的陈列柜，颤抖着伸出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五年了，她终于找到了失踪的挚友，却是以这种方式。

    

    “奚云……”她泣不成声，“我来带你回家了……”

    

    警方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十二个陈列柜被一一登记、拍照，受害者遗体将被送往法医中心进行身份鉴定，并通知家属。

    

    虞初瑶在安允绵的搀扶下走出地下室，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她仰头看着夜空。

    

    繁星点点，一轮弯月挂在天际。

    

    活着真好。

    

    能呼吸，能感受，能爱，能痛——真好。

    

    陈队走过来，递给虞初瑶一瓶水：“虞小姐，后续还需要你配合做详细笔录。另外……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提供的线索和勇气，这个恶魔可能还会继续逍遥法外。”

    

    虞初瑶接过水，轻声问：“那些女孩……她们的家人……”

    

    “我们会妥善处理。”陈队郑重承诺，“每一个受害者，都会得到应有的尊严。”

    

    回程的车上，虞初瑶靠着车窗，疲惫如影随形。

    

    手机震动，是宋斯臣发来的消息：【发布会直播突然中断，你没事吧？看到新闻说檀·妄大楼有警方行动，担心你。】

    

    她回复：【我没事，结束了。】

    

    几乎同时，沈辞言、云礼光的消息也跳了出来，都是同样的关切。

    

    虞初瑶一一回复报平安，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