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刺耳的巨响划破雨夜,夏之云后来只听邻居说,母亲瘦弱的身躯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鲜血从她瘦弱的身躯中流淌而出,染红了柏油沥青的马路。
那个生日,夏之云没有等到期待已久的蛋糕,没有等到父亲的归来,等来的,是母亲永远离开的噩耗。
而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母亲入葬后没过多久,父亲就领着另一个女人走进了这个家。
那个女人身边,还跟着一个比她小三岁的男孩。
年幼的夏之云不懂太多复杂的人事,她不明白父亲明明有自己和母亲,为什么还会在外头有另一个家。
更不懂为什么夏时渊是那个女人带来的孩子,却偏偏和父亲长得那样像,身体里流着同一种血脉。
她只知道,母亲是因为父亲不回家才出去寻找,才会遭遇不幸。
所有的痛苦和怨恨,都被她一股脑地归咎到了那对母子身上。
这恨意,一缠就是十几年。
这些年里,夏时渊并非没有尝试过缓和关系,他曾借着各种机会想靠近姐姐,却都被夏之云一次次冷漠地推开,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听完这整个故事,包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虞初瑶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唏嘘。
十几年啊,人生能有几个这样漫长的十几年?
被仇恨裹挟着走过这么多年,夏之云的心里,该积攒了多少委屈与疲惫。
也难怪,每次看到夏之云时,总能感觉到她那纤细的身躯中蕴藏着的磅礴的愤怒。
起先,虞初瑶还以为,这些愤怒来源于奚云的失踪。
可现在,虞初瑶才明白。
这些愤怒,是夏之云积攒了十几年的,一直隐忍未发的怒火。
眼看屋内的氛围有些焦灼,程安容连忙笑着打圆场:“害,得了得了,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事,咱们今儿不是姐妹聚会吗?来来来,再碰一杯,今天不醉不归啊!”
程安容递出了台阶,众人便顺势而下,一同举杯,饮下了这段苦涩。
推杯换盏之际,众人脸上都爬上了醉色。
大抵因为今日是跟姐妹几个小聚,虞初瑶竟对此没有防备,一来二去,也醉倒了。
时间指向凌晨十二点,饭桌上,只有程安容一人,还保持着些许理智。
“喂喂喂,你们怎么都醉了呀?”
她瘪着嘴,伸手去推趴在桌子上睡的姿势各异的三人,眼中大有几分不满。
“说好了一起,不醉不归的呢,怎么现在就我一个人醒着,真是没义气!”
程安容嘴上虽这样说着,身体却十分诚实。
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在几人身上摸索着,挨个给她们的经纪人打电话。
当然,至于这个没有经纪人的白玉,就只能交给她亲自带回去了。
先给林舒晴的经纪人打完了电话,之后就轮到了虞初瑶的。
不知怎的,她竟觉得眼睛有些模糊,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则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没过多久,便接通了。
不等对面开口,程安容的声音便已传了出去。
“喂喂喂?那个我是瑶瑶的朋友,我是程安容,对,就是那个大明星!嘿嘿……不好意思啊,今天喝酒喝的有点多了,她醉了,你赶紧过来接她回去吧!”
“你说位置吗?就是最近很火的那家川菜馆子,我等你啊!”
电话挂断没多久,程安容便如失了力一般,瘫倒在地椅背上,睡得香甜。
夜色愈发深重,老板娘靠坐在小店门口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跑车的呼啸声,惊醒了她的瞌睡。
她揉着惺忪睡眼看去,却见男人脸上戴着大大的墨镜,大步流星朝着店门方向走来。
“这位老板,请问你要吃点什么?”
“我找人。”
靳卓源的声音冷得吓人,令老板通体生寒。
她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颤抖着嗓音问道:“不知老板找谁呀?”
“那几个女孩子在哪?”
老板娘立马反应过来,这帅哥是来接人的!
忍不住在心中腹诽,果然年轻就是好啊,能谈到这么帅气的男朋友。
只可惜啊,她的青春年华早已不在了。
尽管心中一片唏嘘,但老板娘还是十分热情的给靳卓源指了方向。
靳卓源向她表示感谢过后,便带着手底下的人匆匆上了楼去。
推开包间的大门,直接四人东倒西歪的睡在了桌上。
看着脸色潮红的虞初瑶,靳卓源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身后跟随的几个保镖道:“剩下几个交给你们,务必安全的送回家。”
“是!”
几个保镖七手八脚上前去,轻柔的将几个姑娘抱着下了楼,临行前,还不忘贴心的给几人的朋友亲人打去了电话报平安。
瞬间,包厢内只剩下趴在桌上,好梦正酣的虞初瑶和靳卓源二人。
靳卓源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定了心绪,旋即走上前去,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虞初瑶的脸颊。
“喂,吉祥物,快醒醒。”
虞初瑶却始终不为所动,甚至厌烦的耸了耸鼻子,抬手拍开了靳卓源拍着自己脸蛋的手。
看样子,这是真喝醉了。
靳卓源颇有些无奈,分明心里是有些恼怒的,可看着虞初瑶这副醉醺醺的样子,怎么都下不去狠手。
只得走上前去,一把将这小人横抱起来,径直朝着楼下走去。
走出餐馆,拉开车门,抱着她一路坐上了车。
二人的距离显然靠的有些太近了,近到靳卓源甚至能够清晰的听见虞初瑶平缓的呼吸。
旁人都说,喝醉酒的人身上有一股肮脏的酒气。
可这句话在虞初瑶身上显然并不适用。
她身上所散发的,是一股甜甜的香气,如她本人一般。
靳卓源一时有些出神,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虞初瑶的唇瓣。
软软的,水水的,看上去很好亲。
这个想法一出,就连靳卓源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刚刚在想什么?
他居然想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