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
“之前我和阿祖……”
“李黑子那边……”
大致讲述交代了一番后，邹闻怀继续道。
“我后面几天的行程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暂时回不来。”
“阿祖那边，就交给你了。”
“一定不能把他放跑了！”
那股斩钉截铁的气息中，何冠昌笑应道。
“你放心。”
“我明白的。”
在这么一番对话之中，何冠昌与邹闻怀的越洋电话走向了结束。
对於目前的嘉禾而言，香江这个基本盘算是大致稳固，这两年已经是稳稳地压过了邵氏一头。
开拓北美市场，打入好莱坞才是头等大事。
而眼下，邹闻怀的好莱坞之行，亦是处於关键时刻。
后天有一场宴会，是华纳兄弟举办的，邹闻怀自然是要去一趟。
再过两天，还有一个更加重量级的会面，是与二十世纪福克斯的掌门人——小阿兰莱德的会面，邹闻怀更不可能失约，而且还得精心做好准备才行。
嘉禾电影的欧美发行，靠的可就是二十世纪福克斯。
更別说这次的会面，还涉及到了程龙，涉及到双方能否展开更深层次的合作。
……
7月27日，闰六月初四，宜出行、交易、纳財。
就在邹闻怀在好莱坞为了嘉禾北美分公司的正式创业作《杀手壕》而忙碌之际。
留守香江的嘉禾大总管何冠昌，亦是带著助理出发了。
嘉禾大楼，停车场。
张立荀走在前面，来到一辆黑色宾利面前，替何冠昌拉开了车门。
何冠昌驻足，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被掩饰得有些平凡的睿智老眼，环首一扫后，问道。
“对了。”
“公司新订的那几辆车，什么时候送到香江”
张立荀只用了一秒去回想，便应声作答，道。
“还有八天左右。”
何冠昌点了点头，坐进车里，如同一个普通老头那般，双手交合放在身前，开始闭目养神。
“走吧。”
一辆车牌號颇为吉利的黑色宾利，缓缓驶出停车场，离开嘉禾片场，上了斧山道后，一路向东。
直奔位於清水湾的邵氏影城而去。
圈子里有句戏言，邵氏不要的人，特別是邵六叔邵大亨亲自拒绝和放跑的人里面，必定藏有珍宝。
例如胡金銓胡大师，又譬如李小龙和许贯文。
而能不能从这些邵氏弃將里发现千里马，得到其中的稀世大才，全看你的眼光和魄力，甚至是运气。
在此之前，胡大师被苔湾岛的大片商得到，而李小龙和许贯文则是入了嘉禾，均是缔造了一个属於自己的时代。
而现在。
面对顏祖这么一个才华横溢，间杂著神奇和玄乎的十八岁后生仔，何冠昌决定亲自出马。
盛邀之。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何冠昌对顏祖这个未曾谋面的后生仔，真的很好奇。
那张写有数字【395】的白纸，给何冠昌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了。
……
临近六点，黄昏之时。
云霞点缀的天空，搭配著邵氏影城坐落的山林，景色宜人而梦幻，看得顏祖身上的疲倦气息都消减了三分。
片场门口，被称作影城广场的地方。
在剧组散开的一群人，凑巧又碰到了一起。
一个人溜达出来的顏祖，面上依旧是温和动人的浅笑，礼貌地问候著眾人。
“峰叔……”
“贤哥……”
“云姐……”
面对礼貌又懂事，还有本事和才华的后辈，只要是个正常人，几乎就没有討厌的。
在《销魂玉》中饰演王致和，即三个男主角之一的老叔谷峰，对著顏祖笑应道：“阿祖，今天李导没叫你啊。”
而几个三十岁左右，日常精力旺盛的老油条“夜蒲”，则是露出一副懂得都懂的眼色，对顏祖发出了邀请。
“阿祖，要不要一起，今晚happy一下啦”
“对呀，对呀。”
至於在《销魂玉》中饰演第一女主萧云玉的一米七大长腿小姐姐楚湘云，则是直接开口笑骂道。
“你们几个，一边儿去。”
“別把我家阿弟给带坏了。”
说完之后，楚湘云便径直扭过头来，对著走过来的顏祖，和顏悦色的柔笑道。
“阿祖，来我这边”
一前一后的態度对比，那叫一个绝字了得。
赏心悦目，秀色可餐，顏值即正义，对於男性来说是如此，对於女性而言也是差不多的。
十八岁的阿弟，阳光俊朗长得帅，才华横溢有未来，这样子的顏祖让人如何能不爱
事实上。
在《军阀趣史》剧组的时候，楚湘云认识顏祖没几天，就已经是开始以姐弟相称了。
凭藉著出色的人格魅力，再加上一份真诚待人的態度，顏祖与眼前这几位的关係都还不错。
三两步走上前，来到楚湘云的身边，和眾人聊起了天。
以剧务王志贤为首的哥几个，悄咪咪的给顏祖递眼色。
似乎想要避开楚湘云，给顏祖这个一看就没经歷过风雨的小老弟，吹嘘一波夜生活的美妙，安利一番场所。
谷峰老叔则是和顏祖聊了一下今天拍的戏，还有明天的安排。
然而还没聊两分钟。
位於广场一角的眾人，便看见银影路的斜坡尽头，一辆黑色宾利缓缓显出了身形。
“哦”
“老爷车欸”
“宾利”
“帅啊！”
“我这辈子要是能有这么一辆……算了，这个估计是不可能的了，我就不做梦了……”
別看王志贤是个老油条，但却是个有自我认知的老油条。
一番坦白话语，听得眾人都笑了起来。
然而很快，眾人便敛息收了声。
因为行驶在银影路上的黑色宾利，竟然缓缓拐进了广场，停在了路口一侧，与他们的距离也就不到十米。
而后，一个身穿笔挺西装的短髮眼镜男从车上走下，对身上的衣物稍作整理后，便径直朝著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相比於眾人的蒙圈和静声。
站在楚湘云旁边的顏祖，在看到黑色宾利的剎那，便是嘴角勾勒，一抹浅笑浮现。
因为这辆宾利老爷车，亦或者说是那个数字颇为吉利的车牌，他知道是谁的。
“云姐”
“看来今天是没机会品尝你的手艺了”
就在刚刚，因为多少知晓顏祖的一些事情，对顏祖这个阿弟颇为照顾的楚湘云，还问顏祖今天的晚饭要不要去她那里吃。
“啊”
什么情况
下意识应声的楚湘云，仍然有些蒙圈，一时没搞懂这其中的究竟。
这时。
在眾人的注目中，张立荀来到顏祖身前站定，很有精神的一双眼睛，对上了顏祖的平静双眸。
片刻的对视，顏祖从张立荀的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掩藏得极好的好奇。
至於张立荀这边嘛。
在对视结束后，將心里滋生出来的那份惊愕压下，认真地看了一眼顏祖，开口道。
“顏先生，你好。”
“我是张立荀。”
拿出一张名片，以双手奉上的礼貌姿態，递给了顏祖。
张立荀接著道。
“不知道顏先生现在有没有时间。”
“我们boss，想请你喝杯茶，吃个便饭。”
一边说著，张立荀一边朝著宾利老爷车那边示意。
在香江，汽车玻璃是不允许贴膜的，但这不影响大家有“过墙梯”，即加装窗帘。
有著窗帘的遮挡，顏祖自然是看不见车里面的情况。
但直觉告诉顏祖，车內有人正在等他。
接过名片的顏祖，在看了一眼后，將之放好，而后，朝著老爷车那边微微頷首，回应道。
“荣幸之至。”
谦虚的笑语，平静的姿態。
张立荀看得心中讚嘆，伸手请道。
“请。”
不过顏祖並没有立刻提步离开。
而是回过头，朝著已经是彻底静声下来的眾人，就如同往日寻常那般，温和地打著招呼，说道。
“峰叔……”
“贤哥……”
“各位……”
“我有点事儿就先走一步了。”
“云姐，明天见。”
点头頷首，微笑朗声。
而在这个时候，还是老江湖靠得住。
谷峰瞄了一眼旁边的黑色宾利后，不动声色的敛去一抹惊愕，朝著顏祖这边，笑应点头。
“阿祖，明天见。”
声音中，其他人也是略微回神。
“阿祖，拜”
“明天见”
“加油！”
回应声稀疏而克制，还夹杂著一声略显突兀的加油助力，弄得场面顿时一尬，气氛有些古怪。
不过隨著顏祖一个会意的眼神和微笑点头，眾人又都放鬆的跟著笑了起来。
隨后。
“劳烦。”
来到车边，张立荀在前牵引，替顏祖开启车门，而顏祖在提脚上车之际，亦是道了一声谢。
就这样，隨著顏祖的上车，如同一匹骏马的黑色宾利启动，缓缓驶出影城广场，消失在银影路的那个斜坡尽头。
颇具意味的背影图，让眾人纷纷注目。
王志贤瞪大了眼睛，遥望之际，眉头微微皱起，做苦思之状，嘴边下意识地低语。
“那辆车……”
旁边，有一人也忍不住地道。
“还有那个车牌，我好像也有些印象，应该是见过的……”
又有一人，猛然一惊，恍然大悟地道。
“等等！”
“黑色宾利，62號车牌，那应该是……”
这时。
场面一惊的剎那，有一股清风捲起，增添了三分凉爽。
在一群人纷纷心神一震，目瞪口呆之际。
此前一直都处於失神发愣状態的楚湘云瞬间清醒了过来，急切地连忙开口，准备打岔。
“那什么……”
而一旁的老江湖谷峰则是更为直接，一连咳嗽加望天吐槽，直接打断岔开了话头。
“咳咳”
“哎呦”
“都这么晚了啊，车怎么还不来”
“肚子都饿扁咯”
一时间，眾人会意，回神清醒。
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些的王志贤，率先接过话头，开口嬉笑道。
“是啊，今天这车真慢。”
“再不来，预约好的趴都要开咯”
“阿文，今天准备怎么玩吶”
被问到的小胖子阿文，眼珠子一转。
“嘿嘿嘿”
“今天晚上，我要打十个！”
“嘁”
“吹牛不打草稿呢”
“……”
一时间，荤段子齐飞，弄得场面顿时乌烟瘴气的。
不过这只是表面。
嬉笑打闹间的眾人，都望著那个每天都会经过的斜坡尽头，失神愣神，恍惚感慨，惊愕难消。
圈子里有句戏言，每一个入这行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个梦，一个一飞冲天的梦。
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只能是做梦。
但现在，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那个百分之一的存在，似乎就这么出现了。
那辆黑色宾利是嘉禾的车，而62號车牌的主人则是何冠昌，以前的邵氏製片部副主任，现在的嘉禾二老板。
如今这位影坛大佬直接派人开车，到邵氏影城来邀请顏祖去吃饭喝茶，哪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心情复杂的眾人，望著那个斜坡尽头，情绪久久不散。
……
另外。
值得一提的是。
因为在1970年的时候，时任製片经理的邹闻怀带著副手何冠昌和梁风等人出走邵氏，创立嘉禾。
且整个过程相当的不美好，暗中行挖墙角之事。
隨后又因为市场、打压、爭一口气等等缘由。
邹闻怀与老东家邵氏直接打起了擂台，一直纠缠拉扯。
这两年更是率领愈发兴盛的嘉禾，稳稳地压住了邵氏一头，抢走了香江影坛的龙头宝座。
外加上一些奇奇怪怪的流言蜚语。
例如与李小龙和许贯文有关的那些传闻和戏言。
什么邹老板就知道盯著邵六叔，专门从邵六叔这里捡宝贝儿
慢慢的，嘉禾几个老板的名字在邵氏就变成了一种忌讳，大家都很懂事的不去提。
对於王志贤等人而言。
不管是邵六叔还是邹老板，那都是大佬。
这些大人物们的爭斗，过往曾经的恩怨，奇奇怪怪的情仇，其实都与他们无关。
更何况。
今天的事儿还牵扯到了阿祖这个小阿弟。
若是扩展开来的话，甚至还能联想到那些所谓的传闻和戏言，什么邹老板专门盯著邵六叔捡之类的。
所以，在老江湖谷峰提了一嘴之后，回过神来的一群人也都很默契的就转开了话题。
有些事情可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当然，也有些事情是可以掺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