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查的目光落在德拉科身上,没有移开。
他听著那个少年用那种不紧不慢的矜贵调子,说出那一串话——
“加隆也是宝贵的”,“总要有章程吧”,“哪有什么好事都让他们享受了的道理”。
密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在人群中盪开。
有人悄悄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
“马尔福……还挺能说的。”
旁边的人点头,目光里带著一种复杂的认同。
他们家族世代支持纯血理念,但真要他们说出个所以然来,无非就是“血脉高贵”那一套。
马尔福这番话,把那些他们心里有但说不出来的东西,给捋清楚了。
另一些人则陷入了沉默。
他们从小被灌输“纯血优越”,却从未真正思考过“优越”在现实层面意味著什么。
原来他们一直享有的那些“理所当然”,背后是一整套的规则和边界。
边界一旦模糊,凭什么还能叫“边界”
角落里,纯血狂热者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他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跟格兰芬多似的。”
但他自己说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不过,话倒是没错。那群泥巴种,凭什么”
。
人群边缘,埃德蒙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德拉科。
他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斯內普注意到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平时亮了几分,几乎要溢出来。
斯內普瞥了他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这不影响他发表评价,
“再看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埃德蒙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德拉科身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斯內普收回目光,自己也看向那个少年。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
德拉科是他看著长大的,马尔福家的独子,被卢修斯和纳西莎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他一直觉得这孩子被保护得太好,虽然聪明,但对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
尤其是那些藏在光鲜表面下的、骯脏的交易和算计——恐怕没什么概念。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一个千年前的创始人,不卑不亢,把那些连成年巫师都未必能说清的道理,一条一条摆出来。
不是情绪化的发泄,不是狂热的叫囂。
是算帐。
是划界。
是告诉对方:接纳可以。但接纳的前提是什么,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歷史上的帐怎么算——这些,你考虑过吗
斯內普垂下眼。
。
萨拉查飘在那里,把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目光、那些表情,一一收进眼底。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德拉科身上。
这个铂金色头髮的少年,站在他面前,姿態从容,眼神清亮。
没有狂热,没有怯懦,只是在陈述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萨拉查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不是这个观点本身——这类爭论他听过太多了,在千年之前就听过。
而是说出这个观点的人。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站在一群同龄人中间,面对的是他这样的存在,却能把话说得这么稳。
他忽然开口。
“小傢伙。”
德拉科抬起眼。
萨拉查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一种探究的意味: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听著有点道理。但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魔法是很宝贵的东西。那么多麻瓜,才產生这么一点有魔力的人。能觉醒魔法,某种意义上算是运气。为什么不能接纳他们”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几秒的沉默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加隆也很宝贵。”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今天晚餐吃什么。
“能挖到的金矿就那么几座,能铸幣的妖精就那么几窝。隨便来个外人,就能白白享用马尔福家的金库吗”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德拉科没理会,继续说下去:
“可以接纳。当然可以。”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但总要有章程吧谁来,谁不来,凭什么来,来了之后要守什么规矩——这些都要说清楚。”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清冷了一些:
“猎巫运动的时候,有些巫师躲到麻瓜界去了。娶了麻瓜,生了孩子,后来那些孩子觉醒魔法,又回来认祖归宗。这种——你说要不要”
萨拉查的眼睛微微眯起。
“还有那些在妖精战爭期间,扔下巫师躲回麻瓜界的。仗打完了,他们又冒出来,说自己是巫师,要分资源。这种——又该怎么办”
德拉科顿了顿,目光直视萨拉查:
“哪有什么好事都让他们享受了的道理”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德拉科站在那里,灰眼睛里映著幽暗的火光,表情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萨拉查看著他。
德拉科的声音再次不紧不慢地传来,带著那种特有的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在聊一件不值得太认真、但又確实值得一提的小事:
“而且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点:
“那些麻瓜种对我们缺乏认识。”
有人竖起耳朵。
“来了巫师界就横衝直撞,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的语气像是在描述一群误闯宴会的野猫,
“像一群巨怪。”
低低的笑声从人群中传来。
德拉科耸了耸肩,姿態閒適:
“我们还要迁就他们。”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个字:
“呵。”
那个“呵”字轻飘飘的,却让不少斯莱特林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只是那种不值一提的轻慢。
萨拉查的目光从德拉科身上移开,扫过全场——
那些年轻的脸,那些若有所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