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蒸汽依旧浓白,將归校的学生们吐了出来。
德拉科铂金色的头髮在冬日下午惨澹的阳光下依然显眼。
他走在潘西和布雷斯中间,听著他们討论刚刚结束的圣诞假期——
谁家的舞会更无聊,谁的礼服裙更难看,谁的家长又在餐桌上问了哪些令人尷尬的问题。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脑子里却飘向別处。
那晚之后,埃德蒙去了圣芒戈。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他把那张羊皮纸塞给德拉科看了,带著一种奇怪的乖巧。
德拉科“哼”了一声,把羊皮纸折好收进了自己的抽屉,什么都没说。
他们没再提黑豹的事。
德拉科原本打算“冷战”——
至少冷半天,让他记住教训。
但埃德蒙还带回了一叠厚厚的文件,往他面前一放:
“积分制度的实施细则。你不是一直想干点更成熟的事吗”
德拉科低头看著那叠文件,又抬头看看埃德蒙,嘴唇动了动。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圣芒戈回来的路上。”
埃德蒙在他对面坐下,
“校董会那边已经通过了,邓布利多原则上同意,开学就推行。但一些具体的细节——”
他顿了顿,看著德拉科:
“你来把关。”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哼”了一声,伸手把那叠羊皮纸拽过来。
“这还差不多。”
埃德蒙嘴角微微翘起,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几天,德拉科的臥室变成了一间临时指挥部。
羊皮纸摊得满桌都是,羽毛笔蘸干了三瓶墨水。
他一边看一边吐槽——
“这条不合理,凭什么拉文克劳加分的项目比我们多”
“决斗俱乐部扣分太狠了,输一场就扣十分谁还愿意打”
“食堂点餐凭什么不能用学生积分换”
埃德蒙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在德拉科激动的时候递上一杯热可可。
闪闪发光的小孔雀,更喜欢了。
德拉科肯定不知道表面一本正经听他讲话的埃德蒙在心里像个痴汉。
校园卡的概念,德拉科上学期暑假就提过。
现在,那张卡真的要变成现实了。
德拉科拿起其中一张样卡,翻来覆去地看。
银绿色的卡面,右下角印著他的名字和学院徽章,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微微发热的触感。
虽然日子过得很充实,但是德拉科发现自己需要適应。
那个会蹭他手心、会趴在他床边、会用尾巴圈他小腿的科尔乌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常的、体面的教父。
正常。
体面。
该死的正常。
德拉科想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
“德拉科”
潘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在听吗”
“在听。”
他隨口说,
“你说你二叔又在餐桌上提了那个博洛尼亚家族。”
潘西噎了一下,狐疑地看著他:
“……我还没说这个。”
布雷斯在旁边发出一声轻笑。
德拉科面不改色:
“你早晚要说。”
。
霍格沃茨城堡在冬日的暮色中显露出它惯有的阴鬱与庄严。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
虽然这学期只有几个月,但——
“你们听说了吗”
一个拉文克劳从他们身边跑过,对同伴嚷嚷著,
“积分制度改革!公告栏贴出来了!听说很有趣!”
潘西的脚步顿了一下。
布雷斯挑了挑眉。
德拉科嘴角微微勾起,弧度很浅,却带著某种“我早知道了”的淡定。
“走吧,”他说,“去看看。”
。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德拉科站在人群外围,抱著胳膊,看著那些挤在前面的小巫师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他想起假期里和埃德蒙一起看那些文件的场景。
“积分榜上,我肯定名列前茅。”
他当时这么说,下巴微微扬起,带著马尔福家特有的骄傲。
德拉科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看向埃德蒙。
他的灰色眼睛里带著亮晶晶的光芒:
“到时候你的饭,我包了。”
他说得得意洋洋,豪气万丈。
埃德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说。
他站起身,走到德拉科面前,把手里那份文件放在他手边。
“不过——”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的教师卡,依旧隨时欢迎你检阅。”
德拉科眨了眨眼。
“检阅”
他重复道。
德拉科听懂了。
意思就是:
我的,都是你的。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几秒。
“那是当然。”
他说,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你不给我花,给谁花”
埃德蒙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德拉科,嘴角带著那抹浅浅的笑。
德拉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別开眼,伸手去拿旁边的那杯热可可。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他说,声音闷闷的,
“反正你的卡我也不稀罕,就是顺便刷刷。”
他说得毫不在意。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角翘了很久。
教师卡,隨时检阅。
虽然自己能赚,但是有人在背后撑腰的感觉谁不喜欢呢
想刷就刷,不用问。
——这个感觉,真不错。
。
“德拉科”
潘西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
“你又发什么呆”
德拉科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了公告栏的最前排。
那块巨大的魔法水晶屏幕就在他面前,淡蓝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
看著上面自己参与擬定的规则,看到周围兴奋的小巫师,德拉科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制定规则的权利。
从前有些虚无的优越感似乎有了形状。
虽然自己炼金术也算是小有名气,但现在才三年级,能炫技的机会不多,更多的人不能真正理解他的成就,只是大概知道这很厉害;
虽然自己成绩年年第一,但德拉科觉得霍格沃茨的考试水平就是很水,很多知识在家就学过,和一群傻子比成绩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虽然自己有一个校董教父,但教父太完美了,虽然大家也会羡慕教父对自己的好,可是德拉科自己不想要这样,或者说,不仅仅只想要这样。
那德拉科想要怎样
德拉科自己也不知道。
德拉科只想变得更强,站得更高。
也许到时候自己就会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