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张了张嘴。
又闭上。
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种沉默,那种带著僵硬和微妙无语的沉默,显然已经被雷古勒斯感知。
然后他开口,带著某种沉淀了很久的东西:
“西弗勒斯。”
斯內普没有回应。
“明年,”
雷古勒斯说,
“你愿意……开展一段新的人生吗”
壁炉里的火焰跳了跳。
斯內普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听懂了。
这不是第一次。
这个人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说过很多次了。
在那些信里,在那些漫不经心的句子里,在今晚那双凝视著他的眼睛里。
斯內普垂下眼。
他想起刚才和埃德蒙研究的进展,比他预期的更顺利。
如果那项研究能成功——
那这样,好像……也可以。
也许是噩梦醒来的脆弱,也许是毒液带来的惦念,也许只是眼神里的担忧,也许是平时装作漫不经心的关注。
无论如何,他是第一个向自己走来的人。
西弗勒斯斯內普遗失在十五岁夏天的东西,被眼前的这个人小心翼翼的拼凑了起来。
但他依旧没有说可以。
他开口,带著他惯有的刻薄:
“受欢迎的布莱克先生,”
他说,
“还是先解决掉自己那位油腻的追求者——叫什么来著,艾弗博格特——再来谈论这种话题吧。”
他顿了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免得明年还没开始,就先被噁心的古龙水呛死。”
斯內普:我当然记得住那个油腻甲虫的名字,但我就是不想说对。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
斯內普等了等。
没有等到反驳,没有等到辩解,甚至没有等到那种故意带著委屈的眼神。
这不对劲。
他终於转过头。
然后他看到雷古勒斯正看著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壁炉火光里亮得惊人,里面盛著一种他读不懂的、却让他心臟漏跳一拍的光芒。
那不是被拒绝后的失落。
那是——
惊喜。
“你……”
雷古勒斯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带著近乎颤抖的笑意,
“你没有说『不』。”
斯內普僵住了。
“你只是让我先解决掉艾弗。”
雷古勒斯说,语气像是在確认一件极重要的事,
“你没有说……不行。”
斯內普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当然是在拒绝”,想说“你理解能力有问题”,想说任何能把此刻这该死的氛围打破的话——
但雷古勒斯已经站了起来。
他递给斯內普一卷羊皮纸。
斯內普倒要看看他在故弄玄虚什么,打开后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那是十二世纪失传的《月华与暗影:朔望周期魔药》的复製本。
不是现代巫师界流传的刪节版,不是后人补全的残篇,而是原作者的亲笔抄录副本,是他在无数古籍中只见过零星引用的那个传说中的完整版本。
他伸手接过那捲羊皮纸,动作近乎虔诚。
“……你从哪里得到的”
他的声音沙哑。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他,嘴角弯著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我不记得了,只是觉得用来做你的圣诞礼物刚刚好。”
斯內普沉默了。
他握著那捲羊皮纸,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古老羊皮的触感,喉咙里堵著什么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准备礼物。
他什么都没准备。
他今晚是以一条蛇的形態被强行掳来的,他身上甚至没有自己的衣服,怎么可能——
“我没有——”
他开口。
“你有。”
雷古勒斯打断了他。
斯內普抬眼。
雷古勒斯看著他,眼睛里映著壁炉跳动的火光,也映著他自己——
穿著別人的衣服、攥著珍贵的古籍、头髮凌乱、狼狈又无措的自己。
“今晚的大变活人,”
雷古勒斯有些调皮的说,
“是我收到过最好的圣诞礼物。”
斯內普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大变活人。”
他重复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
雷古勒斯点头,表情真诚得近乎无辜,
“从一条蛇,突然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在——呃——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他的目光往下飘了一瞬,又飞速收回。
那一眼飘得极为微妙,微妙到斯內普甚至无法確定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这个人在调侃他。
这个该死的布莱克。
斯內普攥著羊皮纸的手猛地收紧。
他的额角跳起一根青筋。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露出了微笑。
那是一个標准的、魔药课学生最害怕的、预示著接下来会有至少八百字阴阳怪气输出的微笑。
“大变——活人。”
他把每个字都拆开,嚼碎,再吐出来,
“这让我不禁想起来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和煦:
“也许我已经给过布莱克先生圣诞礼物了,”
“两瓶高品质的蛇毒。”
雷古勒斯的表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