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魔法部的走廊明亮宽敞,透过高耸的拱形窗户,能看到外面春日塞纳河畔摇曳的新绿。
伊戈绥毕安德明孜,法国魔法国际合作司的副司长,正陪同刚签署完一份跨国魔法协议的埃德蒙布莱克向外走去。
这位星轨议会的议长,与传闻中一样——甚至更甚。
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巫师袍衬得他肤色冷白。
冰蓝色的眼眸疏离而深邃,仿佛盛著阿尔卑斯山巔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的言谈简洁精准,逻辑严密,偶尔提出的见解犀利独到,令伊戈绥这个自詡见多识广的巴黎人都暗自讚嘆。
更难得的是,他虽冷淡,却不失礼节,那种不经意流露的,沉淀在骨子里的绅士风度,像一杯上好的勃艮第红酒,后劲绵长。
伊戈绥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她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打量身边这位来自英伦的,强大又俊美的同行。
他会喜欢怎样的伴侣呢
她暗暗揣测。
想必是一位同样沉静、优雅、学识渊博的女巫吧
或许是某位隱居的古代魔文大师,或是某个古老家族气质高华的小姐,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能与他在寂静的书房中分享星图与魔纹的奥秘,用低柔的法语或英语探討深奥的魔法哲学……
那画面一定很美,很和谐。
两人刚走出魔法部气派的大门,踏入午后温暖慵懒的阳光里,伊戈绥正准备提议去附近一家她很喜欢的巫师咖啡馆坐坐,进一步聊聊可能的后续合作。
就在这时,一个与周围古典巴黎风情格格不入的的声音插了进来。
“梅林的鬍子!你总算出来了!你们谈什么需要这么久是打算把整个法国的魔法史都重新修订一遍吗”
声音清亮,带著毫不掩饰的抱怨和一种被娇纵出来的理直气壮。
伊戈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倚在不远处一根装饰著魔法鳶尾花的灯柱旁。
那人有一头在阳光下几乎闪闪发光的铂金色头髮,穿著剪裁极为考究的墨绿色旅行长袍,身姿修长,面容是种带著骄矜的俊美。
他灰眸微眯,正看著埃德蒙,嘴角撇著,活像一只等待主人过久、开始不耐烦地梳理羽毛的……唔,孔雀。
对,就是那种华丽又有点聒噪的珍禽。
伊戈绥愣了愣。
这是哪位
如此……张扬。
她下意识去看埃德蒙的反应,以为会看到这位冷淡议长蹙眉或不耐。
然而,她看到的是埃德蒙那仿佛永远凝结著薄冰的侧脸线条,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了下来。
略显清冷的眼眸转过去,那里面的疏离感像被春风吹散的晨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却又专注无比的温和。
“德拉科。”
埃德蒙开口,声音比刚才在会议室里低了几个度,也软了几个度,像坚冰下悄然流动的暖泉。
“不是让你先去逛逛吗”
“逛了!”
被称作德拉科的年轻男人——
伊戈绥现在认出他了,英国马尔福家族的那个继承人,在报纸上见过——
直起身,几步走了过来,带著一阵微风和淡淡的、清爽又昂贵的男士香水味。
“我把你清单上那几家古董店和魔药材料行都转了一遍,无聊透了。他们最新一批的月长石成色普通得要命,还敢要价那么高!”
他语速很快,带著惯有的挑剔,很自然地就站到了埃德蒙身侧,挨得很近。
然后,他似乎才注意到伊戈绥的存在,灰眸扫过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姿態礼貌却带著一种“我搭理你是你的荣幸”的天然疏离感,隨即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埃德蒙身上。
“你绝对猜不到我在转角那家破咖啡馆看到了什么,”
德拉科开始絮絮叨叨,完全没给埃德蒙插话的机会,
“一个拉文克劳!比我们低两届的,叫什么的……正在给一群法国小巫师讲霍格沃茨的楼梯多么『富有挑战性』,梅林啊,他那副怀念的样子,好像我们每天都在进行登山训练似的……”
伊戈绥完全呆住了。
她看著这位铂金髮的马尔福先生,用他那种特有的带著点拖腔滑调却又生动的英式口音,滔滔不绝地讲述著琐碎的见闻、抱怨、还有对过往同学略显毒舌的点评。
而埃德蒙布莱克——
那位她刚刚还认为伴侣应该是温柔静好型的议长先生——
就那样安静地听著。
他没有打断,没有露出丝毫厌烦。
眼眸垂著,落在德拉科神采飞扬的脸上,专注得像在聆听最重要的议会报告。
他甚至微微侧著头,確保能听清每一个音节。
当德拉科说到某个滑稽处时,他薄薄的嘴角会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却真实的弧度。
“……所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你答应陪我去看那场魁地奇表演赛的,別忘了。”
德拉科终於告一段落,灰眸盯著埃德蒙,里面写著“快点只陪著我”。
“马上。”
埃德蒙的回答简洁至极,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这才像是重新记起伊戈绥的存在,向她微微頷首,
“毕安德明孜女士,感谢您今日的协助。后续事宜,我的助手会与贵部对接。”
他的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但伊戈绥敏锐地察觉,那层冰冷似乎薄了许多,底下隱约透著完成工作后可以安心陪伴某人的鬆弛感。
“不、不客气,布莱克先生。”
伊戈绥有些恍惚地回应,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两人之间游移。
德拉科这才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占用”了对方一些时间,撇了撇嘴,对埃德蒙小声嘟囔:
“你还要聊多久”
“现在就走。”
埃德蒙说著,非常自然地伸出手——
轻轻揽了一下德拉科的后腰,一个细微却充满占有和引导意味的动作。
“走了。”
德拉科被他带著转身,嘴里还在继续:
“我需要一杯正宗的英国红茶,这里的咖啡和茶叶简直是对味蕾的折磨……”
两人的背影渐渐融入巴黎街景。
埃德蒙微微偏头,听著身旁人持续的“噪音”,侧脸的线条是柔和的。
而那位聒噪的“铂金孔雀”,虽然依旧在抱怨,但身体却无意识地向埃德蒙那边倾斜,是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伊戈绥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却感觉自己刚刚目睹了比阳光更奇妙的东西。
她之前的想像……全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没有静默的陪伴,没有低语的探討。
有的是一个清冷如冰原的男人,心甘情愿地沉溺在另一人製造的,鲜活甚至有些吵闹的“春天”里。
他並非不需要温柔体贴,他只是把他的耐心和温柔,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一个看起来最不可能“温柔体贴”的人。
而那个人,也並非真的只是聒噪。
在那份理直气壮的张扬背后,是一种被稳稳接住、被全然接纳的、有恃无恐的安全感。
伊戈绥眨了眨眼,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好吧,她想,或许这就是英国人的爱情
不,这应该只是埃德蒙布莱克和德拉科马尔福的爱情。
真是……意外的搭配。
但细品之下,竟然该死的迷人又好磕。
她放弃了去咖啡馆搭訕的念头,转身走回魔法部,心情莫名愉悦。
嗯,今晚和闺蜜的八卦话题,有了。
標题她都想好了:
《关於我以为的冰山绅士和他的铂金小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