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重启前的时间线,那场由温特斯精心策划的“意外”发生后,德拉科马尔福只感到一阵眩晕,隨即便被无法抗拒的吸力拖入了冰冷的黑暗。
当脚底再次触碰到“地面”时,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霍格沃茨校袍,让他狠狠打了个哆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踉蹌几步,稳住身形,惊愕地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苍白。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几乎压到地平线,纷扬的雪花不是飘落,而是被狂暴的寒风卷著,横向抽打一切。
嶙峋的黑色岩石如同巨兽的骸骨,零星刺破厚厚的冰层和积雪。
极度的寂静,只有风鬼哭狼嚎般的呜咽,以及冰层深处偶尔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嘎吱声。
这绝对不是英国,甚至可能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个魔法地域。
“梅林的鬍子……”
德拉科低声咒骂,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第一时间举起魔杖,试图施展一个保暖咒。
咒语的光芒亮起,却远不如在霍格沃茨时那般炽热明亮,只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微弱而不稳定的暖意光圈,並且迅速被周遭狂暴的寒气侵蚀削弱。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察觉到这里的魔法环境截然不同。
空气里瀰漫著极其浓郁、近乎粘稠的魔法元素,但它们狂野、躁动,不像霍格沃茨那样温和有序。
他尝试稍微引导一点魔力去感知,立刻感到一种针刺般的排斥和隱隱的暴动趋势。
马尔福家族传承的敏锐直觉立刻拉响了警报:
在这里胡乱使用魔法,可能会引来极糟糕的反噬,甚至魔力暴走。
他果断停止了试探,將魔力收敛到最低,仅维持著那个摇摇欲坠的保暖咒,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哪儿
自己怎么到这种鬼地方来的
教父能找到自己吗...
必须找到遮蔽处,否则不等饿死,先冻死了。
他眯起灰色的眼睛,顶著风雪,艰难地辨认方向。
。
不远处,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口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看起来是唯一可能的生机。
德拉科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向山洞,保暖咒的光芒在暴风雪中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钻进山洞的剎那,虽然依旧冰冷,但至少隔绝了那能把人刮跑的暴风。
他靠在粗糙冰冷的岩壁上喘息,稍微恢復了一点体温和思考能力。
山洞不深,里面光线昏暗。
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和魔杖尖微弱的光亮,德拉科警惕地打量著內部。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山洞更深一点的地方,那里有一大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在动。
而且看起来体积不小。
德拉科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举起魔杖,杖尖对准那团黑影,身体紧绷,进入防御状態。
冰原,山洞,未知的生物……
这组合可不太妙。
那团黑影似乎被他的动静和光亮惊扰,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双在昏暗中闪烁著幽冷光泽的、冰蓝色的眼眸,倏地锁定了他。
德拉科呼吸一滯。
那是一只黑豹。
通体漆黑如最深的夜,唯有那双眼睛,如同封存在万载寒冰中的蓝宝石,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情感,只是平静地或者说漠然地注视著这个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
它的体型比德拉科在魔法图鑑上见过的黑豹要大上一圈,即便臥著,也能感受到那流畅肌肉线条下蕴含的爆发力。
皮毛沾著冰碴和尘土,但並不显得瘦弱,反而有种经年累月磨礪出的、属於顶级掠食者的精悍。
黑豹看著这个举著细棍、穿著奇怪衣服、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呼嚕声,露出了森白的利齿。
意思很明显:
滚出去。
若是平时,遇到这样明显危险的魔法生物(或者非魔法生物德拉科不確定),德拉科绝对会第一时间后退,或者思考更稳妥的应对方案。
但此刻,极度的寒冷、陌生的环境、以及……
那双太过熟悉的冰蓝色眼睛,让他的思维有些偏离常轨。
太冷了。
保暖咒的效果越来越弱,寒气如同无数细针,透过袍子扎进骨髓。
而那只黑豹,臥在那里,看起来就像一团巨大的、会呼吸的温暖毛毯。
那身黑毛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泛著健康的光泽,一定很厚实,很暖和。
它的眼睛和教父的眼睛顏色一模一样。
那种剔透的蓝,在霍格沃茨独此一份。
在这个绝望的冰天雪地里,看到这样一双眼睛,奇异地带给德拉科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的亲切感,甚至冲淡了些许恐惧。
鬼使神差地,德拉科没有后退,反而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他灰色的眼睛紧盯著黑豹,观察著它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黑豹显然没料到这个小东西非但不逃,还敢靠近。
警告的呼嚕声更大了一些,身体微微绷起,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利爪从肉垫中探出一点,扣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威胁意味十足。
德拉科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他站在距离黑豹还有好几步远的地方,保持著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认为的)。
然后,他微微瘪了下嘴,灰色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肩膀缩起来,用一种混合著颤抖和委屈的、可怜巴巴的声音小声嘟囔:
“好冷……这里太冷了……我快要冻僵了……”
他一边说,一边抱紧了自己,还配合地打了个无比真实的寒颤。
演技浑然天成,將一个迷路、受冻、无助又有点被嚇到的少年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马尔福家的人或许不擅长真诚,但绝对擅长利用一切条件,包括自己的外貌和处境,来达成目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只黑豹虽然外表凶悍,但那双眼眸深处,除了警告,並没有立刻扑上来撕碎他的杀意。
这给了他冒险“以退为进”的底气。
黑豹:“……”
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和那副可怜相弄得愣了一下。
眼睛里的锐利稍缓,但警惕依旧。
它狐疑地打量著这个铂金色头髮、皮肤苍白的小鬼,鼻子不自觉地在空气中嗅了嗅。
然后,它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它从这个小鬼身上,闻到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属於自己的气息
不,不完全一样,更温和,更像是它经过处理的毛髮
黑豹分辨出那件裹在小鬼身上的、奇怪的黑色斗篷上,残留著与它同源的味道。
在这个陌生的小鬼身上怎么会有自己的皮毛
困惑取代了部分敌意。
它收起了利爪,但依旧维持著戒备的姿態,只是那声威胁的低吼变成了从鼻腔里喷出的一股带著白雾的、不耐烦的哼气。
这小东西看起来弱不禁风,都快冻成冰棍了,还带著它的味道
这么小的幼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也是被族群或者“家人”拋弃,流落到这片绝地的幼崽
这个念头让黑豹冰封的心里,某块极其微小的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它自己就是被族群或者说,被血缘上的同类排斥、最终放逐到这片冰原的异类。
因为它罕见的纯黑毛色,被视为不祥。
同病相怜
或许有一丝。
更多的是疑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那缕熟悉气味的在意。
它没有再次驱赶,只是沉默地看著德拉科,尾巴尖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德拉科多精啊。
他立刻捕捉到了黑豹態度的微妙转变——
敌意减退,默许他留在这里。
马尔福家族遗传的“得寸进尺”天赋瞬间被激活。
他脸上的委屈表情立刻收起来一点点,但身体依旧缩著,装作还在瑟瑟发抖,实则脚步又开始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朝著黑豹的方向磨蹭。
一边挪,一边用那种哼哼唧唧的、似乎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抱怨:
“这什么鬼地方……教父要是知道……嘶……脚都没知觉了……”
“有的豹明明看起来很暖和……却那么小气……眼睁睁看著別人冻死……心真硬啊……”
他偷瞄著黑豹的反应,特別是那双耳朵和那条尾巴。
黑豹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条原本只是轻微摆动的尾巴,频率加快了一点,尾尖带著点力道拍打在身侧的岩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透露出它逐渐升腾的不耐烦和一丝被“念叨”的烦躁。
但它依然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冰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盯著这个得寸进尺、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小鬼。
德拉科一看这反应——有门!
不耐烦,但没动手,就是默许的升级版!
他脸上那点残存的委屈和可怜瞬间一扫而空,被一种熟悉的、马尔福式的傲慢神情取代。
他挺直了背,灰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种“算你识相”的满意,几步就凑到了黑豹身边,然后毫不客气地挨著黑豹温暖的身侧坐了下来,甚至试图把冰凉的手往那厚厚的、看起来就无比暖和的皮毛里塞。
“这还差不多嘛,”
他嘀咕著,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放鬆,
“早这样不就好了。”
身侧传来的温热让他舒服得几乎想嘆息。
黑豹的身体僵了一下,显然不太习惯被如此靠近,尤其是被一个陌生的小东西如此“自来熟”地贴著。
它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但这一次,警告的意味少了许多,更多的是某种无奈的容忍和“你別太过分”的提醒。
德拉科才不管。
他靠著这天然的大暖炉,感觉快要冻僵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他侧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黑豹侧脸,那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
“喂,大傢伙,”
他小声说,也不知道黑豹能不能听懂,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黑豹只是甩了甩尾巴,没理他,闭上眼睛,仿佛打算继续睡觉,只是那紧挨著的、传来稳定热源的身体,无声地接纳了这个喋喋不休、突然闯入的、带著它熟悉气息的铂金色小鬼。
冰洞之外,暴风雪依旧肆虐。
德拉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此刻,他找到了一个温暖的避难所,和一个让他莫名安心的、脾气似乎不算太坏的大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