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布莱克正在办公。
敲门声响起,並非是常规的敲门声,而是一种模仿敲门的声音。
“请进。”
埃德蒙抬头。
格雷夫人——拉文克劳的幽灵,半透明的身躯如同笼罩在珍珠灰色的雾靄中,优雅地穿门而入。
她手中捧著一叠看起来相当厚实、边缘有些泛黄的照片,材质並非普通的麻瓜相纸,更像某种浸透著微弱魔力的炼金涂层羊皮。
“布莱克教授,”
格雷夫人的声音如同远处飘来的风声,
“霍格沃茨的『灵』托我给您带来一些东西。它说,您可能会喜欢。”
“灵”
埃德蒙微微挑眉,接过那叠照片。
最上面一张映入眼帘的瞬间,他的眼神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瞬。
照片是动態的。
去年冬天,霍格沃茨庭院覆盖著厚厚的白雪。
一个裹著银绿色围巾、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容灿烂的铂金头髮男孩,正用力团起一个雪球,朝镜头外扔去,雪花在他飞扬的金髮和墨绿色袍角边溅开晶莹的碎屑。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带著纯粹的、属於冬日的欢快。
埃德蒙一张张翻看。
有德拉科在雪地里跌跌撞撞追著雪球跑的笨拙可爱模样,有他得意地站在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旁,也有他安静站在廊下,呵出白气,仰头看著雪花飘落的侧影……
其中几张,角度尤为特別,似乎是隔著一段距离,从城堡的某扇窗户或廊柱后拍摄的。
照片里,庭院中的德拉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朝著“镜头”的方向望来,脸上带著一点被抓包的惊讶,隨即又化作一个带著些许狡黠和亲昵的、小小的鬼脸。
而在另一张对应的照片里,埃德蒙自己正站在廊柱的阴影中,目光落在庭院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眼眸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只剩下专注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两张照片並置,仿佛跨越空间的对视,被永恆地定格在魔法影像中,静謐而美好。
埃德蒙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德拉科冻得发红的鼻尖,冷硬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些瞬间,他记得,此刻被如此鲜活地重现,让他心中泛起一阵奇异的暖意。
“非常生动。”
他评价道,语气比平时温和,
“感谢『灵』的好意。不过,”
他抬起眼,看向格雷夫人,带著一丝真实的困惑,
“『灵』为何会特意关注德拉科还拍摄了这么多私人时刻”
格雷夫人透明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类似笑意的东西。
“霍格沃茨的『灵』……很难用言语形容。它並非幽灵,是城堡古老魔力与无数记忆匯聚成的一种朦朧意识。它很『调皮』,喜欢观察,尤其喜欢『调皮』的孩子。”
她特意加重了“调皮”这个词。
埃德蒙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
“德拉科调皮夫人,请恕我直言,我的教子或许有些少年人的骄纵,但举止一向符合斯莱特林的礼仪。若论『调皮』,格兰芬多那些整日喧譁、违反校规的小狮子们,才更符合这个词。”
格雷夫人似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珍珠灰的身影微微晃动:
“噢,亲爱的教授,『灵』的思维模式或许比我们想像的更『幼稚』一些。”
“它感受到的『调皮』,並非简单的违反校规。它感受到小马尔福先生的某些行为,”
“在它看来,这些行为『搅动』了霍格沃茨过於沉闷的空气,促进了不同学院学生之间『生动』的交流。”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飘渺:
“作为一个幽灵,我能感受到更多情绪的本质。小马尔福先生的许多行为,固然带有斯莱特林的骄傲和些许的刻薄,但其內核,更多是一种天真,一种未曾真正浸染过黑暗、带著表演和炫耀性质的孩童心性。”
“与某些真正深沉、充满算计的恶意截然不同。『灵』或许正是喜爱他这种尚未被完全驯化或污染的『纯粹』,哪怕这种纯粹的表现形式並不总是那么討人喜欢。”
埃德蒙沉默地听著,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男孩。
天真纯粹的调皮
这些形容从他人口中说出,用来描述德拉科,让他感觉有些奇异,却又隱约觉得並非全无道理。
至少,在他眼里,德拉科的那些小脾气、小算计,从来都是明明白白,带著孩子气的直白,与真正的阴险相去甚远。
“我明白了。”
他最终说道,將照片仔细收拢,
“替我感谢『灵』的馈赠。这些影像,我很喜欢。”
格雷夫人微微頷首,身影开始变淡:
“它会知道的。另外,教授,『灵』还让我提醒您…城堡里的『声音』,最近有些过於嘈杂了。並非所有声音,都源於砖石之外。”
说完,她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了,只留下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埃德蒙眼神微凝。
格雷夫人指的是……那些正在城堡里迅速蔓延的、关於哈利波特和事故根源的流言
连城堡的“灵”都察觉到了异常
他暂时將照片妥善收好,心中那抹因影像而生的暖意被更深的思虑取代。
流言……人为操纵的痕跡越来越明显了。
。
与此同时,格兰芬多塔楼通往麦格办公室的走廊。
因为麦格相信邓布利多一定会回来的,不愿意搬进校长室,所以还留在以前的办公室。
珀西韦斯莱脸色僵硬地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一群情绪激动、七嘴八舌的低年级格兰芬多学生。
他们挥舞著手臂,重复著“必须告诉麦格教授”、“波特要负责”、“海格是冤枉的”等话语。
“安静!保持秩序!”
珀西试图维持级长的权威,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声浪中。
他內心充满矛盾,一边是兄长的偏袒,儘管他对罗恩的鲁莽常常不满;另一边是作为级长的责任,要公正处理眼前这群似乎“掌握了新证据”的同学们的激愤。
整件事情似乎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
“大家先回去,我会找合適的时间向麦格教授反映……”
“我们不能等!”
一个声音喊道,
“谁知道波特他们是不是在利用受伤拖延时间,掩盖真相!”
“等海格被审判之后再发现真相就晚了!”
嘈杂的议论和零星的喊叫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引得几幅画像中的人物蹙眉张望。
“霍格沃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有的画像小声嘀咕。
而有的画像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已经去別的地方串门分享消息了。
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麦格教授脸上带著处理冗杂事务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常。
她看著这群明显情绪不稳的学生,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韦斯莱先生,”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瞬间压过了嘈杂,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带这么多学生在这里喧譁”
珀西如释重负又倍感压力,连忙上前一步,儘管声音有些乾涩,但还是快速而清晰地解释了来意:关於餵食,以及学生推测出的真相,认为哈利波特等人应对事故负责的流言和请愿。
麦格教授听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为凝重,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著难以置信和深深不悦的严肃。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激动的小脸。
“安静!”
她的声音並不算特別高昂,但其中蕴含著属于格兰芬多院长的权威,让所有嘈杂瞬间平息。
走廊里只剩下紧张的呼吸声。
“你们所说的『餵食』细节,”
麦格教授字句清晰,带著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严谨,
“我目前並未从任何当事人口中,或校方的正式调查记录中获悉。需要核实。”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学生们脸上不服气的表情,继续道:
“在缺乏確凿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未经证实的传言,便將如此严重的指控指向正在医疗翼接受治疗、身受重伤的同学,这是极不慎重,也极不符合格兰芬多精神的行为。”
几个带头学生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但眼中仍有不甘。
麦格教授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坚定:
“我理解大家对事件的关切,对海格教授处境的担忧,以及对真相的渴望。作为代理校长,我向你们保证,学校会对这起事故进行彻底、公正的调查,不放过任何线索,包括你们刚刚提及的可能性。”
她的话条理分明,既有权威的压制,也有理性的承诺。
学生们面面相覷,麦格教授积威已久,她的承诺在他们心中还是有分量的。
既然教授答应会调查,他们继续闹下去似乎也站不住脚了。
“现在,解散。”
麦格教授最后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学生们在珀西的示意和麦格教授的注视下,虽然仍有嘀咕,但总算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走廊重新恢復了安静。
麦格教授站在楼梯口,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眉头锁得更紧。
她转身回到办公室,脸色凝重。
她需要立刻去医疗翼,和哈利他们谈谈——
不仅仅是伤势,还有事故发生前夜,他们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