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尾巴,带著夏末特有的、混合著燥热与慵懒的气息,悄然笼罩著魔法世界。
埃德蒙布莱克的生活,如同精密钟錶般运转,却也在平静的表面下,酝酿著新的波澜。
他正在著手筹备一件足以改变巫师界金融格局的大事——
建立一家全新的、独立於古灵阁之外的巫师银行。
新的银行將由布莱克家族和星轨议会主导、联合多个家族共同注资,实现钱生钱,打破財富被异族掌控的局面。
得益於德拉科之前关於霍格沃茨餐饮资助的那番“高论”——
关於霍格沃茨餐饮款项和“学院分兑换”的想法,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他更多的灵感。
甚至之后的几次沟通里,德拉科又提出了很多创新型的想法。
要不怎么说新脑子好使呢
为什么不能有一种更便捷的货幣存储和支付方式
比如一种便携的魔法卡片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可以记录个人资產,甚至如同德拉科设想的“校园积分帐户”一样,记录贡献、积分,用於特定消费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与银行的构想紧密结合。
办公室里,空气中漂浮著复杂的立体投影,那是他正在著手筹备的“星轨巫师银行”的初期架构模型。
精密如钟錶齿轮的魔力流转图、风险评估矩阵、以及与古灵阁传统模式截然不同的服务流程设计。
这將是打破妖精金融垄断、为巫师界引入更高效、也更易於掌控的金融体系的关键一步。
小傢伙提出的概念,让埃德蒙看到了某种更高效、更可控的信用与价值流通体系的雏形。
如果有一种便携的魔法道具,能够安全地存储金加隆、记录个人信用与贡献,甚至实现跨地域的便捷支付……
这无疑將极大衝击古灵阁陈旧的金库模式,並为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势力,攫取难以想像的影响力和控制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巫师们的钱袋,將繫於他制定的规则之上。
。
然而,即便是最精密的计划,也会被身边的人际琐事所打扰。
埃德蒙注意到,他的堂弟——
雷古勒斯布莱克,最近的状態有些不对劲。
曾经的雷古勒斯,虽然內敛,但眼底总有一股执拗的、属於布莱克的火焰。
可最近,那火焰似乎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消沉和迷茫,连带著將他负责的部分家族事务都推给了埃德蒙
这倒是间接促使了德拉科被“抓壮丁”核对帐本,进而推动了关於支付手段的新灵感。
作为布莱克家族目前实际上的掌舵人,以及雷古勒斯血缘上最亲近的长辈,儘管辈分相差不算太大,埃德蒙觉得自己有责任去关心一下。
在一个午后,他处理完银行筹备的初步架构后,动身前往雷古勒斯居住的、相对安静些的布莱克家老宅。
他没有让炼金傀儡通报,直接通过家族內部的权限传送了过去。
。
然而,时机似乎有些不巧。
他刚踏进別院那间布置典雅却略显清冷的小客厅,就感觉到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紧绷而压抑的气氛。
雷古勒斯背对著门口,站在窗前,身影显得有些僵硬单薄。
而房间的另一端,西弗勒斯斯內普正背对著雷古勒斯,整理著他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袍,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的、冰冷的疏离。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刚刚结束了一场不甚愉快交流的沉默,仿佛连灰尘都屏住了呼吸。
斯內普察觉到埃德蒙的到来,黑眸锐利地扫了过来,里面翻涌著尚未平息的恼怒和更深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看到埃德蒙突然出现,斯內普像是找到了一个离开的藉口,或者说,无法再待下去的理由。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著埃德蒙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像一道黑色的阴影般,迅速而又无声地滑出了客厅,幻影移形的轻微噼啪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
埃德蒙挑了挑眉,没有对斯內普的离去发表评论。
他將目光转向依旧站在窗前的雷古勒斯。
“雷尔。”
他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打破了那令人不適的沉寂。
雷古勒斯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那双平日沉静的灰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疲惫、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看到埃德蒙,勉强扯出一个体面笑容。
“埃德蒙堂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埃德蒙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望向窗外荒芜的花园,
“你最近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交握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
“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著罕见的迷茫,
“很多事。”
埃德蒙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著,给予他倾诉的空间。
他知道,雷古勒斯需要的不是一个急於给出答案的导师,而是一个可以倾听和理解的长辈。
或许是压抑了太久,或许是埃德蒙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一种家族內部的、相对安全的港湾,雷古勒斯终於打开了话匣子。
他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说起了一些压在心底的事情。
他说起了年少时对纯血理念的盲目追隨与后来的幻灭,说起了在伏地魔阴影下的恐惧与挣扎,说起了那份沉重的、几乎將他压垮的家族责任。
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关於他的兄长——
西里斯布莱克。
“……小时候,我总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
雷古勒斯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格里莫广场12號那长长的、阴暗的走廊,
“不停地叫著他『西里斯哥哥,西里斯哥哥』……他大概早就厌烦了吧。觉得我是个古板、无趣、只会死守著那些陈腐教条的『纯血傻瓜』。”
他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带著浓浓的自嘲和受伤。
“他觉得布莱克家的一切都是腐朽的,是枷锁。所以他可以那么轻易地拋弃,拋弃家族,拋弃……我。”
雷古勒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当初、如果我没有走上那条路,如果我能像他期望的那样…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
就在这时,墙壁上沃尔布加布莱克那张即使是在画框中,也依旧保持著刻薄与威严的脸终於又开始控制不住了。
她显然已经听了很久,此刻气得胸口起伏,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雷古勒斯!你怎么敢质疑布莱克的道路!那个叛徒!那个败类!他玷污了高贵的布莱克之名!你……”
“没出息的东西!为了个混血…和那个叛徒…”
“母亲!”
雷古勒斯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的咆哮,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疲惫和坚决的意味,
“请您安静一点。”
“please!”
沃尔布加被他这罕见的顶撞和那满脸的消沉震住了,画框里的她张著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看著儿子那双失去了光彩的灰眼睛,她最终只是狠狠地、带著怨毒地瞪了埃德蒙一眼仿佛是他带坏了自己的小儿子,
然后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地嘟囔著“不肖子孙”、“都被带坏了”、“混球混血”之类的话,身影迅速消失在画框边缘,移动到別的肖像里去了,留下了一片略显尷尬,却又莫名清净下来的空间。
雷古勒斯看著母亲消失的方向,苦笑著摇了摇头,又重新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仿佛刚才那一下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
埃德蒙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雷古勒斯的肩膀上,那沉稳的力量似乎传递过去一丝支撑。
“雷尔,”
埃德蒙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像冰层下流动的深水,
“过去的选择,无法改变。西里斯的选择,是他的。你的道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执著於一个早已背弃你的人如何看待你,是对你自己的折磨和不公。”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看著雷古勒斯:
“你不需要活在他的阴影里,也不需要活成母亲期望中那个完美的、復仇的工具。布莱克的未来,在你手里,而不是在一个叛徒的否定里。
“看看你现在拥有的,雷尔。你摆脱了黑暗的烙印,你守护了家族最后的尊严,你拥有能力,也拥有新的,或许更可靠的亲友。”
他意有所指,虽然斯內普刚才的表现不尽如人意,但至少,雷古勒斯並非孤身一人,自己永远是他的家人。
雷古勒斯缓缓抬起头,看著埃德蒙。
堂兄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碎了他心中一部分凝固的、名为“执念”的坚冰。
是啊,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西里斯永远不会回头看他一眼,永远不会认可他。
而他,雷古勒斯布莱克,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兄长认可的小男孩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清明的坚定所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尝试著一个真正的、带著点自嘲却又释然的微笑:
“你说得对,埃德蒙堂兄。”
他轻声说,语气轻鬆了些,
“至少…我现在拥有的这位『兄长』,”
他看了埃德蒙一眼,带著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依赖和调侃,
“不会莫名其妙地叫我『纯血傻瓜』,不是么”
这句带著冷幽默的自嘲,让埃德蒙的唇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知道,雷古勒斯正在尝试著从泥沼中挣脱出来。
。
然而,这句关於“兄长”和“纯血傻瓜”的对话,却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埃德蒙脑海中某个被忽略的角落!
他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凝固,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眯起。
“等等……”
埃德蒙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雷尔,你刚才提到……西里斯布莱克。”
雷古勒斯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我记得,”
埃德蒙的语速加快,带著一种发现重大疏漏的紧迫感,
“家族似乎……並没有从法律上,正式將他除名”
雷古勒斯愣住了,仔细回想了一下家族律法文件和魔法部的记录,迟疑地摇了摇头:
“好像……確实没有。当时情况混乱,母亲虽然烧掉了他族谱上的头像,但魔法部的官方备案和家族產业的合法继承权序列……似乎因为各种原因,被搁置了。”
“荒谬!”
埃德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
“一个背叛家族、投靠邓布利多、结果又背叛邓布利多,被关进阿兹卡班的叛徒,他的名字居然还合法地掛在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名单上!这简直是对布莱克姓氏最大的侮辱和潜在威胁!”
他瞬间將雷古勒斯的情绪问题拋在脑后,对家族名誉的维护占据了上风。
“这绝对不行!必须立刻处理!”
要知道这可能会影响到关於银行建设的声誉,虽然似乎还有一个贝拉,但起码人家不是主脉,而西里斯布莱克可是確確实实的星轨议会二把手雷古勒斯的亲哥哥!
埃德蒙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出现在了魔法部法律执行司,著手办理將西里斯布莱克正式、彻底地从布莱克家族除名,並剥夺其一切继承权的法律文件。
这不仅仅是走个形式,更是从根源上切割,確保西里斯未来无法以任何方式染指布莱克家族的產业和名望。
就在他办理完繁琐的手续,面色冷峻地走出相关办公室时,恰好遇到了同样来魔法部办事的卢修斯马尔福。
卢修斯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捲轴,似乎是关於神奇生物进口的最终许可文件,脸上带著一丝志得意满——
虽然比埃德蒙晚了一步,但他到底还是通过“正规渠道”搞到了心仪的飞马,当然是为纳西莎,而不是家里那个有了教父忘了爹的小坏蛋。
“埃德蒙”
卢修斯看到他从法律执行司出来,有些惊讶,
“公务”
埃德蒙扬了扬手中刚刚盖完章、墨跡未乾的正式除名文件,语气淡漠却带著一丝满意:
“清理门户。確保家族名录里不再有不乾净的东西。”
卢修斯瞬间明白了过来,灰眸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深以为然的赞同。
他优雅地頷首:
“明智之举,埃德蒙。布莱克家族的血脉和名誉,不容玷污。確实该彻底划清界限。”
他顿了顿,像是分享一个好消息般补充道,
“正好,我要回去告诉西茜一个好消息,顺便也可以跟她提提这件事,她一定会为布莱克家感到高兴。”
埃德蒙懒得理会卢修斯那点小心思,自己忙的跟个陀螺一样,他还在这炫耀上老婆了,回头就给他搞个大麻烦,埃德蒙在心里阴暗爬行,表面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与他分道扬鑣。
。
七月的最后几天,埃德蒙將精力投入到了对角巷的实地考察中,为他构想中的巫师银行选址。
他看中了古灵阁斜对面的一栋空置的三层楼宇,位置优越,空间足够,而且直接面对面竞爭,才有意思,不是么
在考察银行选址的同时,他的目光也被旁边一个稍小些、但装修精致的店铺所吸引。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產生——
或许,可以把它盘下来,给德拉科。
不单纯让他经营,更主要的是作为一个展示窗口。
专门用来陈列和售卖他那小脑袋瓜里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炼金小灵感或者魔法小玩意儿。
让他的小王子有点自己的“事业”,既能锻炼能力,也能满足他那点小小的、想要被认可和炫耀的心思。
埃德蒙几乎能想像到德拉科看到这个“惊喜”时,那故作镇定却难掩兴奋的小模样了。
当然,不喜欢也没关係。
毕竟经营一家店铺还是有些繁琐的,到时候可以配备几个专业人员……
埃德蒙:怎么办看到好东西就想给德拉科买(无奈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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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看似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甚至带著点温馨展望的时刻,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毫无徵兆地席捲了整个魔法界。
一天清晨,最新的《预言家日报》被猫头鹰扔进了每一户巫师的家中,头版头条用加粗的、触目惊心的字体写著:
【阿兹卡班重犯越狱!西里斯布莱克在逃!】
报导內容语焉不详,只是强调布莱克是最危险的囚犯之一,他的越狱方式成谜,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在不使用魔杖、周围还有摄魂怪的情况下逃脱的,魔法部已全力搜捕,並提醒公眾保持高度警惕。
整个巫师界为之震动。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埃德蒙是在早餐桌上看到这份报纸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极致的冷静,甚至带著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
看,格兰芬多总能惹出麻烦。
如果没有及时法律除名,那此时说不定搜查队已经上门来了。
他立刻加强了布莱克老宅和所有重要產业的防护等级。
当消息传到雷古勒斯那里时,他的反应则复杂得多。
他拿著报纸,站在別院的窗前,手指微微颤抖。
报纸上西里斯那张消瘦、疯狂的通缉令照片,刺痛了他的眼睛。
愤怒吗
有的。
这个哥哥,即使被关进阿兹卡班,也依旧不让人省心,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再次將“布莱克”这个姓氏拖入舆论的漩涡。
担忧吗
或许有。
毕竟,那是他曾经仰慕过的兄长,如今落得如此境地,还要面对整个魔法界的追捕。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释然。
埃德蒙堂兄说得对,他早已走上了与西里斯截然不同的道路。
西里斯的疯狂与偏执,早就与他无关,是他自己把自己困在了那个小时候的幻想里,总是以为能回到从前……
他现在要做的,是守护好埃德蒙堂兄帮他重新建立起来的、属於他自己的生活和责任。他將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壁炉,看著火焰將它吞噬,仿佛也烧掉了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残念。
只是,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想到,西里斯布莱克这次石破天惊的越狱,其真正的导火索,並非对自由的渴望,也並非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而是源於《预言家日报》另一版面上,由丽塔斯基特撰写的一篇看似无关紧要的花边新闻——
关於霍格沃茨建校以来首次“违纪回家反省”的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以及配图上,韦斯莱家那个红髮男孩肩膀上,一只缺了一根脚趾的、再普通不过的宠物老鼠。
那只老鼠,在西里斯眼中,是跨越了十二年仇恨与悔恨的、唯一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