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德拉科就醒了。
倒不是他有多么热爱早起,而是心里揣著两件事:
一是儘快把那摞碍眼的帐本“还”给教父,二是……嗯,或许能借著“匯报重大发现”的机会,再爭取一点与奥莱恩、塞勒涅和小欧若拉相处的时间,也许还可以去找诺克斯玩
他可是记得,教父说过特训进度来决定自己玩耍的时间。
他精心挑选了一件墨绿色的常服袍子,让自己看起来既不失庄重(为了交还帐本时显得自己很靠谱),又不会过於拘谨(暗示他还想出去玩)。
抱著那摞被他用猩红墨水“重点標註”过的帐本,他再次踏入了传送阵去往埃德蒙庄园。
。
炼金傀儡將他直接引到了埃德蒙的书房。
这里比实验室多了几分生活气息,但依旧整洁、冷峻,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远处飞马棲息地的模糊轮廓。
埃德蒙正站在窗前,似乎在凝望那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教父,日安。”
德拉科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可靠,但还是带著一股懒洋洋的感觉。
埃德蒙的目光扫过傀儡怀中那明显分量不轻的帐本,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讶,隨即化为更深层次的满意。
“看来我们的效率很高,德拉科。”
他走上前,语气带著讚许,
“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正好,我这里还有一批近三年与北欧炼金材料商的往来帐目需要覆核,可以一併交给你……”
“教父!”
德拉科一听“还有一批”,头皮都炸了,也顾不上什么仪態,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埃德蒙的手臂,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上面,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糯的撒娇意味,
“不要了!那么多!我眼睛都要花了!脑袋也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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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头,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您看,我昨晚都没睡好,就想著快点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呢!”
这倒不完全是假话,他確实琢磨帐本和怎么写批註到挺晚。
埃德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微微一怔,低头看著掛在自己胳膊上、金髮有些乱蓬蓬的小傢伙,那故作可怜实则带著点耍赖意味的表情,让他心底那点因公务而產生的冷硬瞬间融化。
他哪里看不出德拉科这点转移话题的小把戏
但他没有戳破,反而顺势被德拉科半推半就地拉到了宽大的书桌后,按在了扶手椅上。
少年身上还带著晨间清冽的气息和一丝淡淡的羊皮纸味道。
“好好好,先不说新的。”
埃德蒙从善如流,语气里含著一丝纵容的笑意,指了指被德拉科放在桌上的那摞帐本,“那么,让我看看我们效率惊人的小王子,在这些『散发著霉味的破帐本』里发现了什么”
他刻意说出来自己对德拉科昨天內心想法的猜测,果然看到小傢伙耳根微微泛红。
德拉科立刻来了精神,暂时忘记了可能还有新帐本的“噩耗”。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最上面那本,精准地找到自己做了猩红標记的那一页,像献宝一样推到埃德蒙面前,小脸因为激动和一点点义愤而微微发红。
“教父!您看这里!霍格沃茨的餐饮资助!这太不公平了!”
他指著那串数字,语速飞快地开始解释,
“您看总额,再算算人均!我们斯莱特林,人数最少,才差不多一百四十人,却要分摊四分之一的钱!整整一万六千加隆!”
“这合理吗我们马尔福庄园全年最高標准的餐饮开销都没这么离谱!”
“那些格兰芬多的蠢…呃,学生,人数是我们的好几倍,凭什么用著我们出的钱,吃得说不定比我们还心安理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不是资源调配蠢得像巨怪,就是有人把手伸进了蜂蜜罐!”
他越说越气,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仿佛自家金库被无耻之徒洗劫了一般。
那副护食…不,维护家族利益的小模样,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幼龙。
埃德蒙安静地听著,指尖轻轻点著那份帐目。
他其实早就知道这笔帐目的大致情况。
霍格沃茨的资金运作歷史悠久,盘根错节,这种按学院大致均摊的方式沿袭已久,虽然看似不合理,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维持表面平衡的惰性政策。
在他看来,这点“小钱”和可能引发的麻烦相比,並不值得大动干戈。
反正布莱克家也不缺这点金加隆。
『其实没什么,反正都是要给出去的,別人也不会想这么多…』
这句话几乎到了嘴边。
但他抬眼,看到德拉科那气鼓鼓的脸颊、紧抿的嘴唇,以及那双因为发现“不公”而格外明亮的眼睛,这句话又被咽了回去。
他知道,如果他敢这么说,眼前这只炸毛的幼龙绝对会当场跳起来,说不定还会好几天不理他,认为他“不站在自己这边”。
那后果可比处理这点帐目麻烦多了。
再者,自己也不愿意看到自家的小龙崽子可怜巴巴控诉自己的样子,那可太罪过了。
於是,埃德蒙从善如流地换上了一副略带沉思的表情,顺著德拉科的话锋,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引导:
“嗯…听你这么一说,確实存在不合理之处。那么,德拉科,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认为该如何处理呢”
正在气头上的德拉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要我说,就不该给其他学院饭吃!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
这显然是气话,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任性。
埃德蒙几乎要失笑出声,但他很好地克制住了,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德拉科那颗因为激动而微微晃动的铂金色脑袋,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在给一只闹脾气的小猫顺毛。
“唔…是个直接的办法。”
他语气听起来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那么,以后布莱克家就退出霍格沃茨的餐饮资助让其他校董去烦恼”
“啊那…那也不行…”
德拉科被教父这“顺著杆子爬”的架势弄得一愣,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彆扭努了努嘴,小声嘟囔,
“那样…显得我们太小气了…而且,霍格沃茨毕竟是…”
毕竟是自己在的学校,这话他没完全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纯粹的报復性撤资,並非马尔福和布莱克的作风,太失身份了。
看著小傢伙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气话,那副別彆扭扭、又想维持骄傲又觉得不妥的样子,埃德蒙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小王子,本质上还是善良且顾全大局的。
“那么,”
埃德蒙继续引导,像是在进行一场有趣的逻辑游戏,
“如何在『继续资助』的前提下,让这笔钱花得更…『物有所值』,或者说,更符合我们斯莱特林的『公平』原则呢”
埃德蒙故作思考,
“也许,我们应该筛选一下,哪些人更『值得』享用由我们提供的、更优质的餐饮而不是让所有人都可以享受一样的东西”
德拉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筛选!这个词瞬间击中了他的心巴!
“看血统!”
他几乎是立刻喊道,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第一反应,
“纯血统巫师理应享有更好的待遇!”
埃德蒙故作沉吟,微微蹙眉,扮演著一个考虑实际困难的决策者:
“不错的想法,很…传统。但是,德拉科,你要知道,校董事会里並非所有人都认同这一点。”
“我们该如何说服那些…嗯…观念不同的校董呢比如,邓布利多校长”
“毕竟,霍格沃茨里还不是我们的一言堂。”
他巧妙地拋出了一个现实的障碍。
德拉科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撇了撇嘴。
提到邓布利多和那些“观念不同”的人,他就知道光靠血统论是行不通的,至少明面上不行。
他的眼珠转了转,努力开动脑筋,想要找到一个既能体现“公平”,又能让其他人无话可说的標准。
过了一会儿,他不太確定地、带著点试探性地开口:
“那…看成绩怎么样”
成绩是硬指標,总没人能说什么了吧
埃德蒙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讚赏。
他等的就是这个方向。
“成绩”
他重复道,语气带著鼓励,
“很有意思的想法。具体说说看”
得到鼓励,德拉科的思路立刻清晰了不少,语速也重新快了起来:
“对!期末考试成绩!”
“我们可以设定一个標准,比如,所有科目都达到『优秀』或者『超出预期』的学生,可以享用特供的、更高等级的餐品!比如…嗯…限量供应的锡兰红茶,或者从法国空运来的魔法糕点而成绩只是『及格』的,就只能吃普通套餐!”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这才能体现“优胜劣汰”嘛!
埃德蒙微微頷首,继续引导:
“以个人成绩为標准,很公平。”
“但是我记得一开始,我们是为了让斯莱特林能够得到公正的对待。”
“那么,学院层面呢有没有什么…可以激励集体荣誉感,同时又与『表现』掛鉤的方式”
“学院层面…”
德拉科喃喃道,忽然,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抬起头,脸上绽放出混合著兴奋和恍然大悟的光芒,
“学院杯!对!学院杯!”
他激动地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教父!你想啊!我们斯莱特林已经连续多年贏得学院杯了!”
“这难道不是整体实力和表现的最佳证明吗”
“可我们得到了什么”
“除了一个冷冰冰的奖盃和一点点虚名,什么实质性的奖励都没有!这太不合理了!”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眉飞色舞地阐述他的“宏伟蓝图”:
“我们可以这样!首先,个人可以根据自己为学院获得的分数,来『兑换』特定的餐品或者用餐特权!比如,每获得十分,就可以兑换一份甜品,五十分可以更好更贵的东西…”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获得学院杯的学院,在下一整个学年,都可以享有特殊的餐饮特权!”
“比如,专属的用餐区域、更丰富的菜单选择、优先供应权,甚至是…定期举办的、由家养小精灵提供特別服务的晚宴!”
他手舞足蹈,眼睛里闪烁著创造性的火花,仿佛已经看到了斯莱特林长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和其他学院学生羡慕的眼神。
“这样才公平!”
德拉科最后总结道,因为说得太快太激动,气息都有些微喘,脸颊也红扑扑的,
“让努力和成绩说话!让学院荣誉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看谁还敢说我们斯莱特林只会耍手段!我们是用实力贏得一切!”
他顿了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兴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声补充,
“…而且,这样也能…嗯…稍微节省一点不必要的开支,把钱花在刀刃上。”
他说完,期待地看向埃德蒙,等待著他的评价。
。
埃德蒙一直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他看著他的小王子从最初的愤怒抱怨,到提出不成熟的气话,再到被自己引导著思考,最终迸发出这样一个虽然稚嫩却颇具亮点、甚至隱隱触及激励机制和资源优化配置的方案。
少年眉宇间的神采,逻辑清晰的阐述,以及那份属於斯莱特林的、想要將荣誉转化为实际利益的精明,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欣慰和柔软。
他的目光落在德拉科因为激动而泛著红晕的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光的夜空。
埃德蒙眼中,往常的平静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欣赏与骄傲。
他微微倾身,伸手,不是揉头髮,而是用指背轻轻拂了拂德拉科因为说话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很好的想法,德拉科。”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逻辑清晰,兼具激励与公平,而且…確实能给空洞的学院杯注入一些实质性的意义。你思考的深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德拉科被教父这突如其来的、过於亲昵和专注的举动和目光弄得一怔,隨即,一股巨大的、被认可的喜悦和羞赧同时涌上心头。
教父的眼神…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冰蓝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是一个满脸通红、眼睛发亮的自己。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急剧升高,心臟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埃德蒙过於专注的视线,低下头,假装整理了一下其实並不乱的袍子前襟,小声嘟囔,试图掩盖自己的窘迫:
“我、我之前都没发现,学院杯就空有个名號,居然什么实质性的奖励都没有……这太不符合、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含在嘴里的咕噥。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鸟鸣和两人之间微妙的、带著暖意的气流。
埃德蒙看著小傢伙这副害羞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於彻底漾开,如同春水破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维持著那个微微倾身的姿势,目光依旧柔和地落在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感觉到那目光的存在,心跳得更快了。
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埃德蒙一眼,正好撞进那片含笑的、深邃的冰蓝色之中。
四目相对。
德拉科的脸,“轰”的一下,彻底红透了,连耳尖和脖颈都染上了緋色。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有些慌乱地说道:
“那…那个…教父!帐本我交完了!发现也匯报了!我…我突然想起母亲让我早点回去!我…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埃德蒙回应,他逃命似的飞快离开了书房,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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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看著那扇被匆忙带上的房门,愣了一会终於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迴荡,带著前所未有的轻鬆和愉悦。
刚刚那是…不好意思
真是太可爱了。
他的小王子,不仅长大了,还学会害羞了。
臭屁的不可一世的样子可爱,得到夸奖脸红害羞的样子也可爱!
卢修斯怎么会拥有这么可爱的小王子,真是嫉妒他的好运气。
再看向桌上那份被猩红墨水標註的帐本,以及德拉科提出的那个关於霍格沃茨餐饮改革的、带著少年意气的方案,似乎也不再是麻烦,反而变成了一个有趣的、值得期待的项目。
或许,是时候在校董事会上,稍微推动一下某些“合理化”的变革了
为了他的小王子那亮晶晶的眼睛,和那份难得的、想要维护“公平”的心。
当然,在那之前,得先想办法把那只受惊逃走的幼龙哄回来,兑现带他去骑飞马的承诺。
埃德蒙想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广阔的棲息地,嘴角噙著一抹久久不散的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