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士凯这下不笑了,看向旁听席的母亲。
吴夫人也没想到,这个林媛竟然真的敢来。
辩护律师立刻站起来阻止,“审判长,这是证据突袭。”
“证据目录里没有这一项。”
傅屿森平声开口:“审判长,被害人因身体状况,有改变出庭意愿的权利。”
审判长点点头,“让被害人出庭。”
林媛坐著轮椅被缓缓推进法庭。
头和脖子都被纱布包著,脖子也带著防护的脖套。
依旧能看出颅骨塌陷的那一块。
可见是用足了力,才能打成这样。
宽大的蓝白色病號服,显得女子苍白孱弱。
吴夫人和吴士凯这下彻底慌了,尤其是吴士凯,更是去直接瞪林媛,似乎是想通过眼神警告她。
林媛看见吴士凯和吴夫人,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指尖蜷缩,不敢看他们。
最后乾脆別过脸去 ,深吸了一口气,“我和吴士凯婚后,他长期对我进行家暴。”
“两年来,他一共打过我五十二次,原因多种多样。”
“喝酒,嫖娼,赌钱输了,心情不好,生意不顺心...理由数不胜数....”
她说著说著,低下头去,情绪有些绷不住,声音也带了哭腔。
“我一共因为家暴,进了七次医院。”
“林媛小姐。”
傅屿森突然打断她。
林媛去看他。
傅屿森也看向她,“把头抬起来。”
“你没做错任何事,需要感到羞愧和愧疚的不是你。”
沉静有力的声线,无声无息地加固著林媛的心理防线。
她抬起头,继续道:“每次吴士凯的母亲都会用我的家人威胁我。”
“如果不写谅解书,就让人把我的父母抓过来。”
“我反抗过一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我的父母都被打断了双腿。”
“我的弟弟,被推下河险些淹死,手被烫的失去了指纹。”
“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吴夫人突然从旁听席站起来,尖声质问。
林媛突然摊开手心,“这是最后一次,吴士凯的母亲威胁我的录音。”
她的手心里,静静躺著一支小型录音笔。
吴夫人绷不住了,“吴律师,你说话啊!”
审判长敲击法槌,“肃静。”
目光去看旁听席的女人,“注意法庭秩序。”
“播放录音吧。”
书记员拿过录音,放在证据席上开始播放。
“小贱人,我儿子要是受到一点伤害。”
“我杀了你们全家陪葬。”
“你要是敢在警察面前乱说话,上次你母亲和弟弟遭遇过什么,这次只会更严重。”
“我让你写什么。”
“你就写什么。”
“记住了”
也许是没听到回话。
过了几秒,一个清脆的耳光声从录音里传出来。
紧接著林媛颤抖的声音才出现,“记住了。”
“等小凯回来了,乖乖给他道歉,把他给我哄高兴了。”
“再惹他生气,有你好看。”
录音播放结束,吴士凯的辩护律师抢先道:“录音属於音频,无法证明其中的人是吴女士和当事人。”
傅屿森抬眸,手指没什么节奏地敲了敲桌面,“那就做音频鑑定吧。”
“或者。”
他语气轻缓低淡,堵死了他最后一条路,“审判长,当时屋內的摄像头內存卡被拔了,但是摄像头有云储存的功能,技术部说部分数据可以恢復。”
傅屿森的態度很明显。
就是要死磕到底。
吴士凯听到这儿,一下慌了,情绪激动,大喊道:“她不是没死吗”
吴夫人衝著辩护律师使眼色,让他按住吴士凯,但还是晚了一步。
“凭什么给我定罪”吴士凯衝下被告席,“林媛,我看你是活够了。”
“我好吃好喝养著你,你他妈还不知足。”
林媛看著吴士凯衝过来,嚇得一激灵,手指扣紧轮椅扶手,肩膀忍不住有些抖。
姜明珠上前,將轮椅往后拉,弯腰轻声说:“別怕,林小姐,你很勇敢。”
傅屿森衝著法警使了个眼色,法警衝上前去控制住吴士凯,两人合力將他按住。
审判长一连敲了好几下法槌,“被告人,请你安静。”
“注意法庭秩序。”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吴士凯虽然被按住,脸贴著桌子,可眼中全是对於弱者和法律的蔑视,“她不是没死吗”
“凭什么抓我放开我,林媛,你个贱人,你给等著,我们吴家不会放过你的。”
“我一定弄死你。”
他的言语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顾忌,囂张到了极点。
傅屿森单手拉过麦克风,微微歪头去看他,“她没死,是因为医生救活了她。”
“和你家暴没有关係。”
吴士凯还要挣扎,被法警带上手銬,带回了座位。
他举起手里厚厚的一沓资料,“人证物证都在,这些证据定你的罪,没有任何问题。”
傅屿森站起来,双手撑著面前的桌子,微微眯眼,“但我要你心服口服。”
吴士凯不再说话,只是眼神恶狠狠地扫过林媛、以及站在林媛身后的姜明珠。
最后,傅屿森站起来,做定案陈述,“尊敬的审判长,吴士凯长期对林媛女士进行家暴,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且本人无认罪悔罪的表现。”
“根据刑法第234条,家暴致人重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致人死亡或以特別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数罪併罚,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姜明珠听到这儿,推著林媛往外走。
结局已经没什么悬念。
她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
而傅屿森也做到了他最开始说的。
给了林媛一个公道。
她在庭外又和林媛聊了几句,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林小姐,你今天很勇敢。”
“我会尽我所能治好你,让你还能回到你所热爱的事业。”
“真的吗”林媛有些难以置信。
心里有些自卑,手指碰了碰自己缠满纱布的脸,“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回去吗”
“当然,我和你保证。”
姜明珠歪头笑笑,“用我不算很长的职业生涯。”
林媛艰难地笑了笑,“谢谢你,姜医生。”
说完她把林媛交给了医院的护工。
看著她被推上救护车,从包里去掏车钥匙。
“姜医生...”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姜明珠转头,看见唐穗朝她跑过来。
姜明珠浅浅一笑,“唐小姐。”
唐穗毫不吝嗇地夸起来,“姜医生,你可真机灵。”
“今天我们大获全胜。”
“一定要给你记一功。”
姜明珠客气地寒暄了句:“过奖了。”
“你们检方准备的也很充分。”
唐穗拍拍胸口,“我们领导嘛,鲜有败绩。”
姜明珠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唐穗叫住她:“姜医生,现在已经中午了。”
“我们检察院就在旁边。”
“不如去我们食堂吃饭吧。”
“我们的食堂可是公检法系统里最好吃的。”
“不用麻...”
唐穗直接拉著她走,“不麻烦。”
“很近的。”
“走,坐我们的车。”
“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姜明珠就这么被稀里糊涂地拉上了检察院的车。
何小川开车,她和唐穗坐在了后排。
她看著傅屿森坐到了副驾。
低头不想搭话。
一路无言,所幸很快就到了。
姜明珠站在检察院食堂的时候,人还有点懵。
全是穿制服的国家公务员。
就她一个人穿著漂亮的小裙子。
奇奇怪怪的。
打饭的阿姨看见她,都忍不住八卦了一句,“哦呦,小姑娘新来的哇。”
“怎么长得这么漂亮的呀。”
说完给了姜明珠一大勺红烧肉。
唐穗都愣住了,比她的足足多出一半,“廖阿姨,你这个顏控。”
姜明珠笑笑,还没忘和阿姨道谢,“谢谢。”
检察院的食堂確实不错,除了红烧肉,剩下的菜都是自选菜,自助挑选。
姜明珠挑了两个小青菜,跟著唐穗一起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
食堂的桌子都是並排放的,四人坐满一张,每两张坐在一起,没过一会儿,姜明珠和唐穗身边就坐满了人。
两位女检察官,一位男检察官。
都很友善地看著她笑。
姜明珠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看向对面的唐穗。
唐穗想到早上八卦群里的聊天內容,尷尬地笑笑,“他们是我们检察一部的同事。”
指著几人给姜明珠介绍:“王姐,小於,还有老胡。”
除了小於,王姐和老胡都年至中年。
“这是吴士凯家暴案的证人,姜明珠姜医生。”
姜明珠衝著他们温柔一笑,“你们好。”
几人相视一笑,“啊,姜医生你好你好。”
几人都好奇地看著她,八卦的心思已经明显到像是用红笔写在脸上了。
唐穗咳嗽一声,几人总算收敛了点。
她拿出手机找到几人的八卦群,发了几个
“你们怎么都来了”
芋泥不想耶耶,“当然是来看领导的挚爱。”
王姐绝不退休:“来看领导的挚爱加一。”
葫芦娃不救爷爷:“来看领导的挚爱加二。”
“......”
麦穗:“谁嘴这么快”
三人齐齐把何小川给卖了:“何小川刚回办公室和我们说的。”
麦穗:“死嘴真快。”
麦穗:“你们这样盯著人家看,人家下次不敢来了。”
芋泥不想耶耶:“我去,她长得可真好看啊。”
“看看香香白白的。”
麦穗:“小於,闭嘴,吃饭。”
姜明珠不知道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餐,现在倒是真饿了。
低头认真吃了起来。
確实如唐穗说的,味道不错。
就是红烧肉不是上海做法,没有甜口。
她吃了一块就没再吃。
唐穗看出来了,问她:“姜医生,红烧肉不好吃吗”
姜明珠笑笑,“没有,只是我比较喜欢吃甜口的。”
小於趁机问:“姜医生,你是南方人”
姜明珠点头,“嗯,我是上海人。”
检察一部的王姐笑著看她,全是对晚辈的慈爱之情,“原来是上海人,怪不得喜欢吃甜口的。”
“听说上海的红烧肉和小排骨都是甜口的。”
姜明珠勾唇,“確实。”
她总觉得,这些人对她都格外友好。
虽然她並没见过她们...
“领导,这里”,唐穗看见傅屿森和季云澜,忙挥手。
姜明珠不经意间偷偷瞄了一眼,看著两人端著盘子往这边走。
都是雾蓝色制服衬衫搭配黑色西裤。
两人被称为检察院双草,一路上收穫的女同事星星眼整个餐盘都险些端不住。
唐穗推推小於,往旁边挪了一下,把姜明珠对面的两个位置都留了出来,“领导,您坐。”
傅屿森端著盘子走过去坐下,就看见对面有只嫩生生的兔子,在低头认真地啃自己的胡萝卜。
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松,坐下开始吃饭。
姜明珠大学的时候就认识季云澜,主动打招呼:“季学长好。”
季云澜一向没什么正形,挑挑眉笑,“明珠,你怎么当了医生,还是这么漂亮。”
姜明珠浅浅弯唇,“但是...学长你好像更帅了。”
季云澜笑出声,“我就知道你才貌双全,见识不俗。”
他不顾眾人黑线,继续道:“咱们也有几年没见了,怎么样交男朋友了吗”
垂眸吃饭的傅屿森听到这儿,手上的筷子顿了顿,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姜明珠大大方方地开口:“医院太忙了,我还没时间进行这个项目。”
季云澜眼珠一转,“哎,我们部门有不少优秀青年,回头...”
话还没说完,傅屿森的胳膊肘动了下,碰到他,一个巧妙的寸劲儿,季云澜手里的红烧肉就这么掉在了身上。
“不好意思。”
傅屿森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去洗洗。”
“脏了。”
“......”
季云澜皮没笑,肉更没笑,小声威胁:“傅屿森,你好样的。”
他站起来,迈开长腿,朝著洗手台的位置大步走过去。
姜明珠抬眼,正好看见傅屿森也在看她。
男人背脊挺拔,只是坐在那里,也比旁人多了几分英气矜贵。
短暂的对视,她先低下头,继续吃餐盘里的蔬菜。
二部的方舒月端著餐盘走过来,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傅屿森的旁边,“屿森,你回来了。”
“怎么样案子还顺利吗”
“嗯”。
客气疏离到有些冷淡的语气。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纷纷低头吃饭,眼神吃瓜。
洗完衬衫回来的季云澜还配合地打了个冷颤,“真冷,舒月,快坐。”
“......”
方舒月坐在傅屿森的另一边,靠著窗边,去看对面的姜明珠,佯装惊讶,“明珠真是好久不见了。”
“得有六七年了吧。”
姜明珠没想到她会主动和她的搭话。
当时她和傅屿森在一起。
方舒月可没少暗戳戳使绊子。
更是视她为头號情敌。
姜明珠礼貌地回了句:“好久不见。”
她低头看自己面前的餐盘,红烧肉已经剩下了,她决定把青菜和米饭都消灭掉。
方舒月主动把自己手边的汤推到她面前:“明珠,我们院里的牛肉汤,淮南口味,尝尝。”
“非常不错。”
姜明珠低头看著汤里满碗的香菜,轻轻皱了下眉。
刚想拒绝。
汤就被对面的傅屿森拿走,又放回了方舒月面前,“她不吃香菜。”
“你自己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