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79章 冷场的会议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主任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不是变红,不是变白,而是变成了一种僵硬的铁青色。

    他放在桌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关节硌在木头桌沿上微微发白。

    他刚才把浑身的解数都使出来了——鞠躬道歉、撤职表態、政策解读、红头文件,能打的牌全打了,能亮的底全亮了。

    他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总该有几个人站出来表个態、带个头,哪怕是提个问题也好,把会场的气氛打开。

    然而什么都没有,满院的人,像是在沉默中达成了某种默契——你不出头,我也不出头,大家一起耗著,看谁耗得过谁。

    李主任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范金有,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帐东西。

    范金有那天在酒馆里说的那几句话,经过这段时间口口相传的发酵,已经不是两三句胡话了,而是变成了一片笼罩在整个大柵栏上空的阴云。

    这些商户心里头在想什么,李主任心知肚明——他们不是不给他李某人面子,他们是不相信政策不会变。

    你街道办主任今天说得好听,铺子还是我的,定息照付,可明天呢后天呢

    要是有一天政策变了,把我们这些“资本家”像地主一样打倒了,今天说的这些话还算不算数

    他们在等,等一个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站出来。谁都不想做那个出头鸟,但也谁都不想错过可能的好处。

    要是没人带头,大家就一起拖著,拖著拖著说不定就拖黄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对都更让人头疼——反对好歹还能有的放矢地去做工作,沉默却像一堵棉花墙,拳头打上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李主任又想起了,自己在刘主任面前立下的军令状。那是当著工商办全体同仁的面,他亲口说的“保证完成任务”。

    王区长在办公室里训他的话还歷歷在耳,那次是因为范金有捅的篓子,王区长指著他鼻子骂了二十分钟,临走还撂下一句话:

    “你要是连自己的兵都管不好,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子上”现在想来,那话像是还在耳朵里烧著。

    今天这个会要是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散了,回去怎么跟刘主任交代怎么跟区长交代

    人家会不会说——老李连个动员会都开不好,连一个愿意说话的商户都找不出来,公私合营的工作还怎么推开

    上回因为范金有的事,区里已经对他有了看法,这回要是再拿不出成绩来,別说升迁了,这顶乌纱帽恐怕都得摘下来。

    “这……这……”居委会主任大娘,也慌了神。

    她站在方桌旁边,看看台下的街坊,又看看身旁脸色铁青的李主任,两手在衣襟上反覆地绞著,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了川字,急得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她当了好几年居委会主任,调解邻里纠纷、帮军烈属送米送面都是好手,可这么大阵仗的政策动员大会,她也是头一回主持。

    现在满院的人都不吭声,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架在炉子上烤,急得后背的衬衣都贴在了肉上。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扫来扫去,扫过低头喝茶的老王头、扫过假装看报的布庄掌柜、扫过蹲在角落里吧嗒旱菸的老赵头。

    她扫了一圈没找到一个愿意接茬的人,她的心更慌了。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目光扫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忽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徐慧珍!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徐慧珍坐在第三排靠边的长条凳上,穿著一件乾净的蓝布列寧装,头髮在脑后盘了个利落的髻。

    她没有像周围人那样低著头假装看鞋,而是坐得端端正正的,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主席台的方向,像是在等著什么。

    主任大娘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捞到了一根浮木,眼睛猛地一亮。

    她认识徐慧珍——上回徐慧珍来居委会办落户手续的时候,就是这个主任大娘经的手。

    那回徐慧珍拿著王主任给开的证明来找她,態度客气又大方,手续齐全办事利索,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后来她又听说徐慧珍把德顺酒馆经营得红红火火,还当著那么多街坊的面给贺老头解了围,心里对这个外地来的姑娘更是多了几分好感。

    “徐慧珍!徐慧珍!”主任大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叫了两声,声调比刚才高了半拍,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期盼:

    “你说说你的想法!你们前门小酒馆,也是咱们大柵栏的商户。”

    “你在牛栏山长大的,公私合营的事情你比在座的谁懂得都早。你给大家起个头,说说你怎么想的!”

    所有的目光,刷地一下全转到了徐慧珍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隱隱的鬆了口气——终於有人被点名了,不用自己做那个出头鸟了。

    修车的老赵头把旱菸杆从嘴里拔出来,眯著老眼往第三排瞄。王瘸子也扶著墙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前看。前面几排的商户们,更是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那位刚才还在跟李记酱园掌柜嘀咕的张姓布庄掌柜,此刻也用一种复杂而审视的眼神打量著这个年轻的女人。

    徐慧珍在眾人的注视下站了起来。她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期待的、怀疑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落落大方地开了口,声音清亮而不高亢,语速不快不慢,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番话。

    “本来这事,搁在过去,我一娘们家家的不该第一个发言。”她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却又不卑不亢。

    “不过现在都是新政府了,都讲男女平等,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那我就斗胆地说一句。”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男掌柜的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这是大多数人心里的第一反应。

    但也有人心里在犯嘀咕:她一个女人家,这种时候出头,是真傻还是假傻

    还有人认出了她是德顺酒馆那个把范金有懟回去的女掌柜,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期待,想听听她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我没啥大文化,公私合营是什么我也不太懂。”徐慧珍的声音越发坦诚,没有半点卖弄和绕弯子,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不懂。

    “不过既然是国家的政策,上头既然专门开了会、发了文件,咱们李主任又亲自来跟大家解释,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鞠躬道歉。”

    “这就说明国家是真的把咱们这些商户的事放在心上,不是走过场、不是糊弄人。”

    “所以只要是国家的政策,我徐慧珍肯定第一个答应。”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得极稳,像一颗一颗钉子钉在木板上。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小酒馆也隨时做好公私合营的准备!”

    说完她坦坦荡荡地站在那儿,目光平静地看著主席台上的李主任和主任大娘,像是在等他们的回应。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