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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9章 牵连街道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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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办事处设在南锣鼓巷南口往东的一条岔巷里,是一排三间的老式公房,青砖灰瓦。

    门楣上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写著“前门大街街道办事处”几个大字。木牌掛了有些年头了,边角上的漆都起了皮,被秋风吹得一翘一翘的。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在枝头瑟瑟地抖著,像是在替什么人打寒颤。

    李主任,是早上八点半到的办公室。他今天本来心情还不错——昨天区里刚开过公私合营的阶段性总结会。

    前门大街的进度在全区排前三,他作为街道办的一把手,脸上有光。他甚至在来的路上还买了一套刚出锅的煎饼果子,打算泡杯浓茶慢慢吃。

    这个好心情,在他进门之后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李主任接起来,听筒那边传来区里张秘书的声音:“老李,张区长让你马上到区里来一趟。”

    语气很简短,简短到连句“早上好”都没带。李主任在街道办干了好几年,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出事了。

    他放下电话,煎饼果子一口没动,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等他到了区政府大院,刚上楼还没走到区长办公室门口,就被张秘书拦住了。张秘书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压低嗓子说了几句话。

    就这几句话,让李主任的脸色从红润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苍白,最后停在了愤怒的通红上。

    他顾不上跟张秘书道谢,快步走到区长办公室门口敲了门。

    门开了,张区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摁了三四个菸头。

    看到李主任进来,张区长没让他坐,更没有倒茶,而是直接开始了长达二十分钟的训斥。

    那训斥的內容李主任这辈子都忘不了——什么“无组织无纪律”,什么“在群眾中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什么“破坏公私合营的大好局面”。

    张区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落在李主任头上像一记又一记闷锤。

    李主任一开始还试图解释几句,很快就发现王区长知道的事情比他多得多,连范金有在小酒馆里说了什么话都一清二楚。

    他只能笔直地站在那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左手攥著公文包的提手,攥得指节发白。

    二十分钟的训斥,李主任感觉像是过了整整二十年。等他终於从区长办公室出来,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著眼站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地下了楼,骑上自行车往回赶。

    回到街道办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居委会的几个职工正站在院子里聊天,看到李主任阴沉著脸走进来,笑声戛然而止。

    李主任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范金有的影子,便径直穿过院子,推开了居委会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面,主任大娘正坐在椅子上翻著一本去年的妇联工作手册。

    她今年五十多岁了,头髮已经花白,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面相和善,是那种街道上典型的“老大妈”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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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能当上这个居委会主任,不是因为她对政策有多深的理解,而是因为她在前门大街住了大半辈子,左邻右舍的人都熟,谁家几口人、什么成分,她门儿清。

    平日里街坊之间有什么鸡毛蒜皮的纠纷,她一出面说和几句,大家看在老邻居的份上也就散了。

    至於政策文件上的弯弯绕绕,她大多数时候只记个大概,具体精神还得靠街道办的年轻干事帮她解读。

    李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主任大娘还衝他笑了笑,刚要开口问“李主任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她的笑容就冻在了脸上。

    李主任的脸色,她在这条街上干了好几年都没见过——不是普通的生气,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愤怒,眼眶都是红的。

    “李主任,这是怎么了”主任大娘放下手里的小册子,站起身来。

    李主任没有回答她,而是先朝门口站著的几个职工挥了挥手:“门关上。”

    然后转过身来,死死地盯著主任大娘。办公室里就剩他们两个人,空气一下子变得又闷又紧。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主任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玻璃窗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主任大娘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李主任,什么怎么回事……”

    “是谁告诉那个范金有,我们要打倒商人的”李主任往前逼了一步,右手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震得搪瓷茶缸盖子咣当一声弹起来又落下去:

    “还有,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改造普通老百姓了你告诉我,这话是谁教他的是你吗还是街道办给他的文件里写了”

    “这……这……”主任大娘的嘴唇哆嗦了几下,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整个人委屈得像一个被冤枉了的小学生。

    “李主任,这可跟我没什么关係。昨天晚上我早就回家睡觉了,我哪知道范金有他跑到小酒馆耍酒疯去了我老伴儿能作证,我吃完饭洗完碗就上炕了,连门都没出过。”

    “耍酒疯”李主任听到这三个字,声音不降反升,嘴角甚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是耍酒疯吗这是他范金有无组织无纪律!这就是他范金有的问题!他以为自己是谁”

    “凭著一时衝动,就敢在小酒馆里顛倒黑白!他就是拿老百姓当傻瓜,以为没人能把他的话告到区里去!”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右手握成拳头在桌面上又狠狠地砸了一下,搪瓷茶缸终於没撑住,咣当一声翻倒在桌上,茶水淌了一桌,顺著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没人顾得上去擦。

    “听了三瓜两枣的,就敢胡言乱语大放厥词。在酒馆里说『要剷除所有资本家』是他吧说『要打倒所有商贾商户』也是他吧”

    “还有那句『要改造普通老百姓』——这是他范金有说的吧啊”李主任瞪著主任大娘,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这几句话,隨便拎出哪一句来,都够他喝一壶的,他倒好,三句打包一起说了,还当著满堂街坊的面!”

    “现在这些话已经传到了区里,传到了王区长的耳朵里!我这一大早被叫到区里,被王区长指著鼻子骂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我这张老脸在王区长办公室里都丟尽了!”主任大娘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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