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县设“棉务官”一名。
专门负责棉花的种植指导。
第三部分。技术培训。
农民不会种棉花。
必须教。
怎么教?
他写了一个“师徒制”的方案。
在今年种过棉花的农民里。
选出种得最好的一批人。
让他们去没种过的县教别人。
每教会十户。奖银一两。
第四部分。加工体系。
棉花种出来了。谁来弹?谁来纺?谁来织?
他建议在每个适种区域设一个“棉坊”。
集中弹棉、纺线、织布。
棉坊的设备由朝廷统一配发。
用他之前教给司农寺的脚踏纺车图纸。
第五部分。收购定价。
朝廷按保底价收购农民的棉花。
保底价要高于同等重量的粟米价格。
让农民种棉花比种粮食赚得多。
这样才有人愿意种。
第六部分。销售渠道。
棉布的销售分三条线。
第一条线:朝廷用布(军需、官服、赈灾)。
第二条线:民间零售(通过各州县的布商铺货)。
第三条线:对外贸易(通过康延寿的渠道走西域)。
三条线同时推。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写到这里的时候。
已经是亥时了。
陆辰的脖子酸得不行。
他揉了揉后颈。
转头看了一眼分界线那边。
李丽质坐在她的书桌前。
她也在写东西。
她在抄经。
她每天晚上都抄一段经文给长孙皇后祈福。
这个习惯从皇后生病的时候就开始了。
皇后好了之后她也没有停。
她低着头。
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
油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安安静静的。
陆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来。
继续写最后一部分。
亩产预估。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
停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第一年亩产预估:120-150斤。第二年:180-220斤。第三年:220-280斤。”
这些数字在现代看来不算什么。
现代的棉花亩产能到500斤以上。
但在大唐。
这些数字是炸弹。
大唐的粟米亩产才一百多斤。
你告诉大臣们棉花第三年能产两百八十斤?
他们会觉得你在说梦话。
陆辰犹豫了。
要不要写保守一点?
把数字压一压?
写个“第三年150斤”?
这样大臣们更容易接受。
他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下李丽质。
“长乐。”
李丽质抬头。
“嗯?”
“亩产的数字。要不要写保守一点?”
“什么意思?”
“真实的数字太高了。大臣们可能不信。”
“多高?”
“第三年可能到两百八十斤。”
李丽质放下毛笔。
她想了一下。
“写真的。”
“你确定?”
“写真的。”
“大臣们会觉得不可思议。”
“让他们觉得。”
“可如果到时候种不出来那么多呢。”
“种得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的数字。从来没有错过。”
陆辰愣了一下。
李丽质继续说。
“红薯你说亩产一千斤。种出来一千零八十斤。”
“棉花你说今年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斤。种出来一百四十三斤。”
“你给的数字。每一次都在你说的范围里面。”
“你什么时候骗过我?”
陆辰没有接话。
李丽质看着他。
“写真的。”
“父皇不怕大数字。”
“父皇怕的是假数字。”
她说完这句话。
重新低下头。
继续抄她的经文。
像是刚才那段对话只是随口说的。
不重要。
但陆辰知道。
很重要。
“父皇不怕大数字。父皇怕的是假数字。”
这句话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说出来的。
这是一个从小看着李世民治国的公主说出来的。
她太了解她的父亲了。
李世民是什么人?
是从玄武门杀出来的人。
是敢用全部家当赌一场仗的人。
是听到红薯亩产一千斤不但没有怀疑反而当众吃红薯的人。
这种人不怕数字大。
他怕你不敢说真话。
他怕你为了保守把数字压下来。
他怕你不够信任他。
陆辰想明白了。
他把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一眼。
没有改。
一个字都没改。
他继续写。
写到子时。
全部写完。
他按了一下保存。
然后按了一下打印。
打印机嗡嗡响了起来。
A4纸一张一张地吐出来。
一共十二页。
白纸黑字。
宋体小四。
行距1.5倍。
标准的现代商业方案格式。
他把十二页纸收好。
放在桌上。
然后他看了一眼分界线那边。
李丽质已经收拾好了桌面。
她的墨已经研好了。
毛笔洗干净了。
宣纸裁好了。
整整齐齐地铺在桌上。
她准备好了。
等他念。
陆辰端起那十二页A4纸。
走到分界线旁边。
他坐在自己这一侧的椅子上。
李丽质坐在那一侧的书桌前。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条看不见的线。
但声音是通的。
“准备好了吗。”
“嗯。你念。”
陆辰翻开第一页。
他念了第一句。
“棉花全国推广方略。”
李丽质的毛笔落在宣纸上。
繁体。
竖排。
从右到左。
她的字很端正。
比半年前好了太多。
半年前她的繁体字有些地方笔画会犹豫。
现在不会了。
每一笔都很果断。
陆辰后来才知道原因。
她练简体字的时候。
因为简体字的笔画少。
出手要快、要干脆。
这个习惯反过来影响了她写繁体。
繁体的笔画虽然多。
但她的运笔速度比以前快了。
下笔不犹豫了。
反而让繁体字多了一种利落的劲儿。
简体练出来的果断。
带进了繁体的端正里。
字变好看了。
陆辰念一句。
她抄一句。
他念到数字的时候。
会放慢速度。
等她写完了。
他再念下一句。
念到“种植区域”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关中平原、河东道南部、河南道西部。”
她抄完。
抬头。
“然后呢?”
“然后是每个区域的土质和降水。”
“嗯。念。”
他继续念。
念到“师徒制”的时候。
李丽质停了一下笔。
“什么是师徒制?”
“就是让种过棉花的农民去教没种过的农民。”
“朝廷不派官员去教?”
“官员不会种地。让种地的人教种地的人。效果最好。”
李丽质想了一下。
“嗯。有道理。”
她继续抄。
念到“棉坊”的时候。
她又停了一下。
“集中弹棉、纺线、织布。这不就是把所有人集中到一个地方做工吗?”
“对。”
“这个在大唐叫什么?”
“叫作坊。”
“嗯。我知道作坊。但以前的作坊都是私人的。你这个是朝廷办的。”
“对。朝廷办的好处是标准统一。出来的棉布质量一样。”
“坏处呢?”
“坏处是花钱。”
“又花钱。”
“嗯。”
“我母后要是看到这一条。又要心疼银子了。”
“你母后会算的。棉坊投入大。但产出更大。她一算就知道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