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延寿斟酌了一下。
“刘公公。”
“嗯。”
“这件事。可能需要让娘娘费一点事。”
“康老爷您说。”
“我想见的不是别人。”
“嗯。”
“是长乐公主。”
刘公公的脸色立刻变了。
笑容僵在了脸上。
“康老爷。”
“嗯。”
“长乐公主可不是娘娘能轻易接触到的。”
“我知道。”
“那您这是。”
“我不是要见公主。”
“嗯？”
“我只是想让娘娘把一句话带到公主那里。”
“什么话？”
“康延寿想感谢公主。”
“感谢什么。”
康延寿斟酌了一下。
他不能说“感谢公主带来了棉花”。
因为这话太敏感。
他需要换一个说法。
“感谢公主对胡商的恩典。”
“什么恩典。”
“前段时间长乐公主推动了一项政事。让胡商的某些贸易有了便利。”
刘公公听不太懂。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商人会说的话。
他没有追问。
“我懂了。”
“娘娘什么时候方便。给我递一句话过去。我后续重谢。”
“康老爷您‘重谢’是什么意思。”
康延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放在桌上。
是延寿行的银票。
一千两。
“刘公公。”
“嗯。”
“这是娘娘的。这一份。”
他又掏出一张。
五百两。
“这是公公的。”
刘公公看了那两张银票。
他没有立刻接。
他盯着那两张纸。
盯了好几秒。
“康老爷。”
“嗯。”
“您这事。”
“嗯。”
“我接了之后。”
“我不能保证娘娘一定愿意。”
“也不能保证娘娘说了之后。公主一定会答应。”
“这事的成不成。我做不了主。”
“我懂。”
“康老爷您懂就好。”
“刘公公您只管把话送进去。结果如何。我自己承担。”
刘公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
把两张银票收了起来。
“康老爷。”
“嗯。”
“好。”
“我尽力。”
康延寿对他行了一礼。
“多谢公公。”
两天后。
立政殿外的偏殿。
刘妃坐在那里。
等长孙皇后用完午膳。
她不是来给皇后请安的。
她是来等长乐公主的。
每天这个时辰。
长乐公主都会来给母后请安。
她算准了时间。
故意提前了一个时辰过来。
像是来给皇后请安。
但其实是为了“巧遇”长乐公主。
长孙皇后用完午膳。
让人请刘妃进去。
刘妃说了几句客套话。
请安结束。
她走出立政殿的时候。
正好碰到从外面进来的李丽质。
“长乐公主。”
刘妃行了一礼。
“刘姨。”李丽质回了一礼。
“公主今日气色真好。”
“刘姨过奖了。”
“长乐妹妹。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刘妃换了称呼。
从“公主”变成了“妹妹”。
李丽质愣了一下。
她和这位刘妃关系不近。
平常打照面也就是行个礼。
突然这么亲近的称呼。
不太对劲。
但她没有立刻撕破。
“刘姨请说。”
“是这样。”
刘妃压低声音。
“有一位西域来的胡商。”
“嗯？”
“姓康。从高昌来。是一个大商号的当家。”
李丽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嗯？”
“他想见见你。”
“见我？”
“他想感谢你。”
“为什么感谢我？”
“他说你最近在朝堂上推动了一些政事。让胡商的贸易有了便利。”
李丽质看着刘妃。
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在心里飞速运转。
胡商。
姓康。
从高昌。
棉花。
这几个关键词凑在一起。
李丽质立刻就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了。
他不是来感谢的。
他是来打探的。
棉花的消息已经传到西域了。
西域的棉商坐不住了。
派人到长安来探虚实。
而这个康胡商。
显然查到了她身上。
但他没办法直接见她。
所以他通过刘妃绕了一道。
李丽质的第一反应是。
不见。
绝对不见。
她的事情够多了。
她不需要再增加一个变量。
而且。
这个人来意不善。
她和这种人见面没有好处。
“刘姨。”
李丽质恢复了平静的语气。
“康老爷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本宫近日身体欠佳。不方便见外人。”
“麻烦刘姨帮本宫回他一句。等本宫身体好些了再说。”
刘妃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答应了。
行了一礼。
走了。
李丽质看着她的背影。
没有动。
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那个胡商既然敢通过这种方式来传话。
肯定不会一次拒绝就放弃。
第二次、第三次的传话还会来。
她需要早做打算。
她进了立政殿。
给长孙皇后请了安。
待了一刻钟。
然后她借着天色还早的理由。
提前回了寝殿。
回到寝殿。
她遣退了玉舒。
走到分界线旁边。
陆辰这时候不在卧室。
他在厨房里。
李丽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厨房里有香味飘出来。
是炖东西的味道。
她在分界线旁边坐下来。
裹着卫衣。
等。
过了一会儿。
陆辰从厨房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小炖盅。
“今天炖了点银耳莲子汤。等会儿你尝尝。”
“嗯。”
陆辰把炖盅放在桌上。
转头看她。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有事。”
“什么事？”
李丽质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从刘妃在立政殿外面“巧遇”她。
到刘妃说的那番话。
到她拒绝。
完整地说完。
她说完之后。
抬头看陆辰。
“我已经拒绝了。我们不需要见这种人。”
陆辰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了下来。
在分界线自己这一侧。
他把刚才端过来的那个炖盅。
慢慢地往李丽质那边推了一点。
“先吃。我们边吃边说。”
李丽质打开炖盅的盖子。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汤。
加了红枣。
加了一点桂花。
气味很温润。
她舀了一勺。
吹了吹。
放进嘴里。
她吃的时候。
陆辰一直在思考。
他思考了将近一炷香。
李丽质把汤喝了一半。
陆辰开口了。
“你见他。”
李丽质的勺子停在了半空。
“什么？”
“你见他。”
“你刚才让我见他？”
“嗯。”
“陆辰。”
“嗯？”
“你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吗？”
“听清楚了。”
“那个人是来打探棉花来源的。”
“我知道。”
“他不是来感谢的。”
“我知道。”
“他要是查到一点点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