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冷冷盯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昨晚说了,我叫陆辰,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普通人。”他放下杯子,“倒是你,一口一个本公主——你到底是哪个公主?”
“放肆!”
李丽质眉头一竖,“本公主的身份,岂是你一介草民可以过问的?”
“行行行,不问不问。”陆辰摆摆手,“那我换个问法。”
他指了指周围。
“你的寝宫这个风格,我多少有点熟悉。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号?”
“年号?”
李丽质警惕地看着他,“你连年号都不知?你是从哪里来的?”
“你告诉我年号,我就告诉你我从哪来。”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道无形的线对撞。
沉默了好几秒。
最终是李丽质先开了口。
不是因为她服软,而是因为她需要信息。
她需要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贞观八年。”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贞观——那是她父皇创下的盛世。
陆辰的表情变了。
“贞观八年……”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
“也就是公元634年。”
李丽质不太理解他说的“公元”是什么意思。
但她注意到,这个男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
“大唐的公主……”陆辰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在李丽质脸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寝宫的陈设上。
规格极高,但不奢靡,处处透着简约大气。
这不是一般公主的寝殿。
能住在这种规格宫殿里的公主,要么是嫡出,要么是极其受宠。
陆辰的脑子里快速翻找着关于贞观年间的知识碎片。
贞观八年。
李世民的嫡出公主。
住在这种规格的宫殿里。
十七八岁的年纪。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李丽质。
“你……”
“你是长乐公主?”
李丽质浑身一震。
她下意识握紧了匕首。
眼见他这个反应,陆辰知道自己猜对了。
对面的这个人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唐太宗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嫡长女。
大唐最受宠爱的公主。
史书上赞她“丰容端丽,聪慧过人”。
“我……”陆辰张了张嘴,“现在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我这里不是大唐。”
“这里是一千四百年以后。”
李丽质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眼前这一切,天花板上不需要火焰的光源,光滑如铜镜的墙面,从未见过的桌椅和器物。这些她都解释不了。
一千四百年后。
这个说法虽然匪夷所思,但反而是目前唯一能解释一切的答案。
寝殿里安静了很久。
两个人隔着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各怀心事。
最终,李丽质缓缓开口。
“你说你来自千年之后。”
“那你应该知道……本宫的事?”
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盛气凌人了。
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辰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转身走到电脑桌前,拿起了那个发光的方块。
李丽质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
但她看到陆辰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动,像是在翻阅什么。
陆辰在搜索。
手机屏幕上,搜索框里打着五个字——
“长乐公主。”
结果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
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一行行文字。
“长乐公主李丽质,唐太宗嫡长女,母长孙皇后。”
“贞观七年,嫁长孙冲。”
但这里描写的却和李丽质的说法有出入,搜索页面显示的是贞观七年,但对面的李丽质说现在是贞观八年,而她似乎尚未出嫁——
陆辰来不及多想这个问题。
因为他的目光定在了下一行字上。
就那一行。
他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手机屏幕上写着——
“贞观十七年(643年)薨,年二十三。”
死因——气疾。
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哮喘,或者某种慢性呼吸系统疾病。
陆辰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
他缓缓抬起头。
隔着那道无形的分界线,对面的少女正用警惕而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烛火映照下,她的面容美到了一种不真实的程度。
但那双好看的眼睛
嘴唇微微泛紫。
呼吸比常人快了几分。
昨晚的那几声咳嗽,又在陆辰耳边回响。
他学了四年的临床医学。
他太清楚这些症状意味着什么了。
贞观八年到贞观十七年。
九年。
她还有九年。
陆辰把页面往下滑了滑,更详细的记载跳了出来。
“长乐公主自幼体弱,患有气疾,久治不愈。”
“贞观十七年八月,疾笃而薨。太宗悲恸不已,数日不朝。”
陆辰又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有学者考证,长乐公主所患的“气疾”,对应现代医学中的支气管哮喘,很可能合并了慢性阻塞性肺病。
在没有支气管扩张剂、没有糖皮质激素吸入剂、没有任何现代呼吸内科药物的唐朝——
这种病,就是慢性死刑。
一年比一年重。
一年比一年喘不上气。
直到某一天,一次急性发作,再也缓不过来。
陆辰关掉手机,仰头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灯管惨白惨白的。
贞观八年到贞观十七年。
九年。
她还能活九年。
“九年……”
他低声念了一遍。
然后又念了一遍。
分界线对面,传来轻微的动静。
李丽质大概在整理衣物,或者在梳妆,偶尔会传出几声极轻的咳嗽。
每一声都很短,像是被刻意压住的。
陆辰就那么坐着,听着。
他想起自己大三那年,呼吸内科实习的时候。
带教老师领着他们查房。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COPD晚期,靠呼吸机维持。
老师指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说:“这种病,早期干预可以控制病程进展,到了晚期,我们能做的就很有限了。”
早期干预。
关键词是“早期”。
陆辰猛地坐直了。
她现在才十八岁。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这恰恰是最佳干预期。
如果是哮喘,沙丁胺醇喷雾可以缓解急性发作,布地奈德吸入剂可以控制慢性炎症。
如果合并了感染,阿莫西林、阿奇霉素这些基础抗生素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再加上维生素补充、营养改善、生活方式调整——
在现代,这根本不是什么绝症。
她不应该死在二十三岁,看着一个无辜的生命死在自己眼前,陆辰做不到如此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