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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学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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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周家村,陈长河没有直接回家,他在湖堤上坐了很久,看著湖水发呆。

    冬日的湖面灰濛濛的,风从北边刮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好在他心火旺盛,驱散了不少阴寒。

    缩了缩脖子,陈长河把双手揣进袖子,脑子翻来覆去都在想刚才的事。

    赵麻子的话是难听,但有一样说得很对。

    陈家很穷,光靠打渔一辈子都赚不到二十两银子。

    父亲年纪大了,渐渐撒不动网。

    大哥还一直单著,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生两三个了。

    自己和湖儿修行渐深,花销也大起来,顿顿都得吃肉,一顿不吃肉,心里就发慌。

    今日来问田地,面对王麻子几人,他也只是硬撑著,靠的不是理,是胆子。

    可光有胆子有什么用

    赵麻子要真动手,自己恐怕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陈长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肉

    “是个好法门,可惜没教怎么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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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行是修行,打架归打架。

    他觉得自己得多学点拳脚傍身才行。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陈长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往家走。

    边走边想。

    村里谁的身手好,镇上有没有武馆,学武要多少银子。

    很快,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穷文富武。

    学武也要钱。

    家里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来钱送他学武

    ……

    走到村口,陈长河看见陈大江蹲在樟树下补网。

    手冻得通红,捏梭子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但他补得很认真,一针一线,仔仔细细。

    见陈长河过来,陈大江把梭子放下,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咋了”

    “没事。”

    陈长河摇头,跟他一起收拾东西回家。

    到家时,灶房里飘著一股药味。

    是父亲熬的薑汤,加了把干艾草,说是能驱寒气。

    老头儿正裹著棉袄坐在灶台前,愣愣出神。

    手里捧著碗,碗里的薑汤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就这么捧著,像是在借那点余温暖手。

    “爹。”

    陈长河来到父亲身边蹲下来。

    陈船生轻轻“嗯”了一声,没回头。

    他的咳嗽已经好了,但脸色还很蜡黄,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陈长河看著父亲的模样,心里堵得慌,话到嘴边,又不知怎地咽了回去。

    “有事就说。”

    陈船生轻咳了一声,把碗放在灶台上。

    “你从小就这样,有话总是憋著,一定要憋到脸红了才肯说。”

    “……”

    陈长河闻声沉默了一会,还是开了口。

    “我想练武。”

    陈船生手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看他。

    目光不再锐利,甚至有些浑浊,但陈长河被看得还是有些不自在,默默低下了头。”

    陈船生声音沙哑,皱眉道:

    “跟周家人起衝突了”

    “没有。”

    “但也没討到好。”

    陈长河摇头,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家那个赵管事说,想赎回田,得要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陈船生身形一滯,慢慢闭上了眼。

    这个数字就像一块石头,忽然砸在他胸口上,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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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为了给妻子看病,用田作抵,借了五两银子,如今已经利滚利成了二十两。

    他一辈子打渔,攒下的家当怕也不值这些。

    ……

    “咱家有秘密,万一真与人起了衝突,却不能没手段护著大家。”

    陈长河认真说著。

    陈船生睁开眼,看著他的侧脸。

    这孩子眉眼生得像他娘,细长细长,平日里看著温和,但发起狠来,那双眼睛好像可以吃人。

    “咳咳咳——”

    看著看著,陈船生突然一阵剧烈咳嗽声。

    陈长河连忙去拍他的后背。

    好一会,陈船生才缓过气,声音沙哑问道:

    “你想跟谁学”

    “村里的老张头。”

    陈长河停下手,低声道:

    “我私下打听了,他以前在鏢局干过,功夫应该不差。”

    “看看能不能帮他干点活,求他叫我几手。”

    陈船生沉默了。

    陈长河並没想花钱学武,而是打算通过做工,换別人教导。

    那老张头他也知道,年轻时是个狠人,在江湖上走过鏢,后面腿受了伤,这才返回老家。

    有没有真功夫,不好说,但肯定比村里的庄稼把式强。

    同时,他也清楚,自己劝不住长河。

    这孩子看著和气,可一旦拿定了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

    想了想,陈船生还是想开了。

    “你要练武,爹不拦你。”

    他声音已经没去年那么足,嗓子也哑得快说不出话。

    “但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学武是为了护著家里人,不是要跟人爭强斗狠…你记住了”

    “记住了。”

    陈长河鬆了口气,他之前还担心父亲不同意。

    “明天让你大哥陪你一起去。”

    陈船生又咳了两声,把灶台上那碗凉了的薑汤端起来,灌了一口。

    “家里还有些鱼,你提一桶过去,求人办事,不能空著手。”

    陈长河愣了一下,隨即点了头。

    “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坐在灶台前,佝僂著背,手里端著那碗薑汤,不知道在想什么。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

    忽然,陈长河觉得父亲老了好多,鼻子一酸,转过头去,大步走出了灶房。

    ————

    第二天一早,陈大江把船上的活计收拾妥当,提著水桶,挑了四五条肥美的鱼儿,与陈长河一道出门。

    陈长河换了一身乾净些的衣裳,两人朝村子东边去了。

    老张头的院子在村子最东边,挨著湖岔口。

    土墙塌了半截,用芦苇秆子补著,院门是几块旧木板拼的,歪歪斜斜,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响。

    院子里堆著编筐用的柳条和竹篾,角落里放著几把半成品的犁,木工家什散了一地。

    老张头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编筐。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一重一轻。

    重的那双脚步拖沓,是常在水上討生活的人。

    轻的那双步伐稳当,是个年轻后生。

    他抬起头,一瘸一拐地起身。

    陈长河远远看去,只觉得这老人的肩膀宽得像门板,手掌大得像蒲扇,一看就是练家子。

    老张头左腿瘸了,走路有些摇摆,可上身的架势还在,腰板挺得笔直,不像村里其他老人那样佝僂著。

    “张老伯。”

    陈大江把手里的鱼递过去。

    “爹让我给你送几条鱼过来。”

    老张头接过鱼,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错,又看了看鱼鳃顏色,都很鲜红,鳞片在冬日阳光下还泛著青光。

    隨手把鱼放进一旁的木盆里,添了半瓢水养著,隨即转头看向陈长河兄弟两人。

    “大过年的,跑来给我送鱼。”

    “有什么事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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