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秋去冬来。
三个月转眼即逝。
11月7日，立冬。
藤村家料亭。
“帮我把车子停好！”魏仁铭拎著手提箱，说著流利的日语，將钥匙扔给了负责接待的服务生。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他的口语水平大涨，已经能够进行简单的日常对话。
“是。”服务生鞠躬道。
“小心点！上个月刚提的福特，別刮著了。”魏仁铭志得意满地走进院子，来到预定的包厢，他推开门，笑道：“两位久等啦。”
清水太郎打趣道：“即使財神爷来得晚，咱们也得欢迎。山上桑，你说对吗”
他穿著定製的高端西服，手腕上戴著名表，与几个月前的穷酸模样判若两人。
这都是魏仁铭的功劳。
这段时间以来，他以財色为武器，慢慢腐蚀了清水的意志，放大其內心的欲望，总算是將他半拉下了水。
“这是自然。没有魏桑，咱们还过著苦巴巴的日子呢。”山上良介笑道。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魏仁铭只是略有表示，山上良介这个监督者便屁顛屁顛地和他分了摄影家协会的部分经费。
“两位太抬举我了。”魏仁铭將手提箱，往桌上一扔，笑道：“打开看看！”
“里面是什么”清水太郎毫无防备地拿过手提箱，解开皮扣，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整齐码著几沓现金。
“这里是八千法幣。”魏仁铭跪坐下来，饮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隨即刻意提高了声调，“根据两位在相馆的占股，各得八百。”
“这么多”清水太郎咽了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仅一家相馆，每个月就能有这么高的收益，简直是匪夷所思！”山上良介瞠目结舌。
八千法幣，他得不吃不喝地工作六七年，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而魏仁铭仅一个月，就赚到了。
“这只是一家相馆的营收，如果多开几家呢”
“你拉倒吧！”魏仁铭翻了个白眼，“知道我上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每天拍三组！才堪堪赚到这些钱。你倒好，站著说话不腰疼，张嘴就是多开几家。你这么能耐，怎么自己不去拍！”
山上良介訕訕道：“是我考虑不周。来，我敬你一杯。”
两人对饮后，魏仁铭嘆道：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得想个法子，多搞些钱才行。”
“这还不够多”清水太郎惊讶於魏仁铭的胃口。
魏仁铭摇摇头，道：
“你老家在东京吧”
“正是！”
“我给你算笔帐，如何”
“算什么帐”
“在东京想买一套普通的住宅，要多少钱”
“东京物价颇贵，若在市区，一套30叠的住宅，便需三千日元。”
“那若是带庭院的日式小院呢”
“恐怕得数万，甚至更高。”
“就算相馆的生意每月都这么火热，你也得数年才买得起吧你有三个孩子，等他们长大成家，不能总挤在一起吧是不是又得买三套这又得花费多少钱住了庭院，得花钱僱佣人吧庭院的日常维护，也得花钱吧家庭的日常开销也要花钱。现在，你还觉得这点钱多吗”
魏仁铭说著，话锋一转，道：
“国民政府的贪污腐败，眾所周知。日本国內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人性总是贪婪的！
清水桑，你背井离乡来中国待了这么多年，所图者，除了钱，便是升官吧
如果你有钱，上下打点一番，便能省去数年的苦熬。我言之在理否”
“这……”清水太郎有心反驳，却说不出话。
魏仁铭笑道：“钱，一旦用起来便会觉得少。”
这段时间以来，在他的苦心经营下，他成功用利益与清水、山上两人绑定，结为小团队。
但这远远不够。
他需要用更多利益，把两人牢牢焊死在他的船上。
“赚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清水太郎踌躇道。
“力生钱慢，钱生钱快！”
魏仁铭谋划许久，见时机成熟，开口道：“我打算成立一家公司，做进出口贸易。两位有没有兴趣”
“贸易公司”山上良介想了想，“具体做哪些商品”
“中国最缺什么商品，咱们就卖什么！我出资三万日元，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两位不必掏钱，各占股百分之二十四点五。如何”魏仁铭说完话，打量著两人的神色。
山上良介双眼放光，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清水太郎则皱起了眉头，似有所顾虑。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股份不是白拿的，我需要藉助两位提供的渠道！”魏仁铭图穷匕见。
“渠道”清水太郎警惕道。
“中国近几十年来，几乎每一年都在打仗，这里最缺什么毫无疑问，那就是军火！但这个买卖，不是谁都能做的，至少咱们目前做不了。
除了军火，还缺各种药品！药品的利润，不比军火差，尤其是走私渠道进来的货，那更是暴利！咱们要是能做这个生意，何愁不能发財”
话音刚落，清水太郎就立即出声道：“不行！走私可是重罪！若被发现，我前途就全毁了！”
魏仁铭没说话，转头看向山上良介。
山上良介沉吟片刻，道：“清水桑，过分的谨慎就是懦弱。咱俩都是搞情报的，何必揣著明白装糊涂在中国的日侨商人，有几个不走私他们能做，我们为什么不行”
“当然不行！因为我们是公职人员！这是绝对禁止的事情！”清水太郎道。
山上良介不屑道：“绝对禁止冀东的事才过去几个月，清水桑就忘记了”
“我不想与你爭辩！”清水太郎站起身，准备离去。
魏仁铭面色平静道：“清水桑，我当你是真正的朋友，才和你说这些。今日你出了这个门，咱们的情分，就算是断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清水太郎硬气道。
“好！我欣赏你的正直！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魏仁铭道。
清水太郎冷哼一声，推门离去。
“没了他，咱们的事，可就不好办了。”山上良介早就知道魏仁铭的打算，今天不过是陪著演场戏罢了。
“我相信他会回心转意的。”魏仁铭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你打算怎么做”
“不必心急，拭目以待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