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村家料亭。
魏仁铭订了一间包厢,宴请清水太郎,山上良介作陪。
酒过三巡,趁著山上良介出恭之时,魏仁铭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了清水太郎。
“这是”清水太郎故作疑惑道。
“小小心意,难报救命之恩的万一。”魏仁铭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听说清水课长居住在警察署的宿舍,想来多有不便。我便擅作主张,租下了拉摩斯公寓的一间三居室供您居住。本想直接买下,奈何公寓不肯卖,只能租了十年,希望您不要嫌弃。”
拉摩斯公寓建在北四川路,是间高档公寓。带阳台的三居室,月租金在100大洋左右。
“拉莫斯公寓这太贵重了。”清水太郎推辞道。
他知道这间公寓,以他的收入根本住不起。毕竟他的工资大半都寄回了家里。
“再贵,也贵不过我的命。”魏仁铭將钥匙塞进了清水的手里。
清水太郎十分心动,但仍拒绝道:“警察署纪律严明,我搬去公寓,恐会引起误会,还是算了吧。”
他住的单间宿舍,颇为狭小,摆下床和桌子,便没有什么空间了。洗浴、卫生间也都是公用的。若是有钱,他早就搬走了。
“此举乃是报恩,任谁来都挑不了理。清水科长要是有顾虑,我可向若杉领事说明,定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您。”魏仁铭坚持道。
清水太郎考虑再三,还是没忍住贪念,终於收下了钥匙,“那就多谢魏桑了。”
“客气。”
经此一事,两人的关係近了几分。
山上良介回来后,三人继续把酒言欢,魏仁铭趁著酒劲,把白天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山上良介几乎没有犹豫,张口道:
“魏桑,你糊涂啊!领事馆的正式职员,是一道护身符!有领事裁判权在,哪怕你杀了人,中国政府也无权抓捕你!”
抗战全面爆发前,日本人在中国的犯罪案件,均由日领事馆审理。
哪怕是证据確凿的案件,也会以“精神失常”“正当防卫”等理由从轻处罚。
他这么说,一点都不夸张。
满铁上海事务所亦负责文化渗透的工作,其经费,有一部分来自日本外务省。
从他的立场考虑,当然希望魏仁铭答应,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功劳。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可是满洲国的国籍,也忒侮辱人了。”魏仁铭不想营造出老谋深算的形象,有时候会故意口无遮拦地说话。
清水太郎脸上闪过不快,但刚收了礼,又不好发作,只得道:“魏桑对满洲国的情况,似有些误会。满洲国在帝国的帮助下,復国成功,那里可是片乐土。当其臣民,並无不可。”
“清水课长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想与您爭论。总之,我就是不愿意!”魏仁铭表情苦闷,“世界之大,当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吗”
他相信清水太郎一定会把今晚的谈话,转告给森田英介。
“不必这么悲观,你的才华有目共睹。森田课长这么欣赏你,未必不会迁就。”山上良介道。
“唉……我已不抱希望了。倘若不成,我便买两张去欧洲的船票,带我妹妹一起远渡重洋。”魏仁铭饮了一杯酒。
“故土难离啊。魏桑所忧愁的,不就是怕被刺杀吗”清水太郎赴宴前,森田英介就吩咐过他,要探探魏仁铭的口风。
“清水课长有办法”魏仁铭脸上一喜。
“说来也很简单。只要让特务处不敢再对你动手便是。”清水太郎笑道。
“对!该如何做”魏仁铭追问道。
“你若有帝国的官方身份加持,特务处必然投鼠忌器。”
“我没有日本国籍,如何获取官方身份”
“同盟通讯社。”
“哦”
“它是帝国唯一官方通讯社,只要你能在其中任职,也算半个官方人员了。”
“这个身份的份量怕是不够吧”
“若再加上领事馆的翻译官这个身份呢”
“这个嘛……”魏仁铭想了想,道:“似乎仍差点意思。”
清水太郎笑著摇头,“魏桑啊,何须谨慎至此”
“您见笑了。但小命只有一条,实在不敢大意。”魏仁铭不好意思道。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能永绝后患。”清水太郎道。
“您就別卖关子了。”魏仁铭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哈哈……可请若杉领事出面拜託杜月苼向特务处担保,凭他与戴笠的关係,你定能高枕无忧。”清水太郎道。
“妙啊!清水桑的足智多谋,在下佩服!”
魏仁铭鬆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投靠鬼子了。
“不过,我该如何请若杉领事出手相助呢”
“可拜託森田课长。”清水太郎道。
魏仁铭一拍脑袋,懊恼道:“悔不该当初啊!今日,我对森田课长说的话,有些重了。恐怕他不会帮我。”
“森田课长是爱才之人,想必不会介怀。不如,我替你探探口风”清水太郎道。
“那就多谢清水桑了。”魏仁铭端起酒杯,道:“我能有两位好友,实乃人生幸事。祝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清水太郎二人面露微笑,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散席后。
清水太郎握著钥匙,兴冲冲地来到拉莫斯公寓。登上三楼后,他找到房间,迫不及待地打开门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屋內装修典雅,家具一应俱全。
別说在上海,就算是在日本,他也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
“魏桑有心了!”
出于谨慎,他把房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並未发现任何监听设备。
当他洗漱完毕,准备休息之时,却发现被褥下,竟摆著一个木盒。
“魏仁铭在搞什么鬼”他被嚇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立刻由惊转喜。
“两根大黄鱼,快抵得上我两年的工资了。”
有了这笔钱,他家人的生活水平,必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魏桑啊魏桑,你这么做,当真只是为了报恩吗”
虽这么想著,但他心里对魏仁铭的好感,却蹭蹭地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