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能给我的,特务处永远给不了!我过几天就搬去虹口,他们不是想杀我吗儘管来试试!”
魏仁铭稀疏的声音从门缝传出。
门外的鬼子保鏢,听了个大概。
两人不欢而散。
“你好自为之。別以为找几个保鏢,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傅舞气冲冲地走了。
魏仁铭舒了口气。
只要傅舞將消息传回去,王新衡就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就看日本人要不要抓傅舞了。
月梢坊的一间小楼。
清水太郎在窗边看著傅舞离去的背影,面露沉思。
“课长,这女人是特务处的人,咱们要不要抓”队员问。
清水太郎摇摇头,道:“抓她没用。派人跟紧她,说不准能找到特务处新驻地的位置。切记!寧可跟丟,也不要打草惊蛇。”
“是!”
坊外。
傅舞招了辆黄包车,坐上去后,她將右手放在包下,握住了手枪。
“去外滩。”
“好嘞!您坐好!”车夫拉动车子,缓缓起步。
预想中的事情並未发生。
但傅舞却不敢有丝毫的放鬆。
她已经发觉有人在跟踪了。
“两个人……应该能甩掉。”
抵达外滩后,她走进一间服装店。
这家店她来过几次,知道有个后门。
如果跟踪的鬼子不知晓的话,就能甩掉他们。
从后门来到小巷,她没有丝毫停留,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成功脱了身。
她这次来找魏仁铭,並非王新衡授意。
今天是八月一日,她一早就去相馆收钱,却发现店铺被烧毁,只能来月梢坊寻魏仁铭,岂料竟让自己深陷险境,好在有惊无险。
『根据今天的情况来看,魏仁铭似乎並非真心投靠的日本人……』
傅舞回到驻地,立即找到王新衡,把情况匯报了一遍。
“难不成日本人在甄別他”王新衡自言自语道。
既然甄別,就说明日本人有重用魏仁铭的打算……
“你和他假装恋人了”
“事態紧迫,只有这么做,才能有与魏仁铭独处的机会。”
“你做的很好!只是这么一来,却把你牵扯了进来。”王新衡担忧道。
“表哥,魏仁铭是假意投靠日本人”傅舞问。
王新衡点点头,“事到如今,也不必瞒你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日本人不知道魏仁铭已经加入了特务处。否则,不会进行甄別。只要我们真把魏仁铭当成汉奸对待,就能打消日本人的疑虑。”
“派人去暗杀他”
“对!相馆是特务处的资產,我们交给他经营,他不知感恩,还替日本人做事,闹得满城风雨。於公於私,我们都得制裁他。”王新衡眼神狠厉,“必须是真暗杀,不能作假!否则,会弄巧成拙!”
“万一他真死於暗杀呢”
“那也怨不得別人,只能怪他命不好!”
房间里,一片寂静。
傅舞低眉垂目,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她出声道:
“既然我和他假扮了情侣,那么由我向他透露刺杀行动的具体消息,日本人应当不会怀疑。”
“这……”王新衡在房间里踱步,许久后,他停下脚步,“倒是可以一试。但我提醒你,这小子不知道哪天就会死,你可別对他动什么別的心思。”
“表哥,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他这么死了,太不值当。”傅舞无语道。
“最好是这样!”
……
虹口,一处庭院。
森田英介坐在亭子里,眺望著天边的晚霞。
“月梢坊那边的情况如何”
清水太郎將情况说了一遍。
“让山上良介把嘴巴闭紧了。”森田英介道。
“我已提醒过他。”
“嗯!”森田英介抿了口茶,“傅舞那个会计也去了”
“对。根据我们的情报,她除了是会计,还是王新衡的表妹!她与魏仁铭似乎是恋人关係。”
森田英介手指在石桌上敲击几下,道:“有意思。”
“森田课长,我有一个想法。”
“说!”
“是否可以利用魏仁铭与傅舞的关係,派他潜伏进特务处,当我们的暗子”
森田英介冷笑一声,“你这是想抢走我看中的人”
“我绝不是这个意思!”清水太郎低头道歉。
特高课全称为“特別高等警察课”,最早由日本內务省设立。
外务省、陆军宪兵系统也相继设立了特高课。
內务省的特高课,主要集中在日本国內。
外务省的特高课多设在各个领事馆的警察署之下。
陆军宪兵的特高课,集中在沦陷区,隨著日本侵略的步伐,势力极速膨胀,后来常说的“特高课”,就是指这一支。
所以清水太郎在森田英介面前就是个小卡拉米,毫无话语权。
“哼。”森田英介冷哼一声,“密切监视魏仁铭和特务处的动作。”
“嗨伊!”清水太郎离开后,却心有不甘,“魏仁铭分明是个绝佳的暗子人选,难道真要拱手让人”
他坚信文化必须辅以武力,否则將毫无作用。
大连的情况,就是最好的证明。
回到警察署后,他找到署长高木雄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高木雄二听完后,笑道:“森田课长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可……”清水太郎仍不死心。
高木雄二呵斥道:“可什么你个蠢货!他还能一辈子待在上海不成”
清水太郎眼睛一亮,“属下明白!”
次日,魏仁铭在鬼子保鏢的保护下,离开月梢坊,往虹口赶去。
“松本社长,你得帮我啊!”魏仁铭哭丧著脸。
“怎么了”松本重治不明所以。
“特务处认定我是汉奸,准备暗杀我啊!”魏仁铭几欲垂泪。
松本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竟觉得有些畅快,“魏桑,我怎么帮你我手底下可没有那些打打杀杀的人!”
“容我搬来与你同住几日,如何”
魏仁铭猜测王新衡为了把戏演全,肯定会派人刺杀他。
可是,他都快被鬼子包围了。
不管派谁来刺杀,都是送死。
他不想有无谓的牺牲,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搬来与松本同住,最为稳妥。
相信王新衡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明白他的用意。
(ps:日驻上海总领事馆於1933年开设中支警察部,其第二课便是特高课,下设八系。书中为了行文方便,就用警察署代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