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是魏仁铭的提议”佐藤二郎眯起了眼睛。
“对!请所长指示。”山上良介恭敬道。
“真这么做了,中国人只会更加恨我们。这一点,你难道不知道吗”佐藤二郎问。
“属下清楚。但是转移矛盾,確实是最高效办法。而且魏桑说了,比起外人,中国人更恨內奸。等相片见报后,就把舆论往他身上引导,对我们的影响並不会很大。”
“这个魏仁铭是个人才啊!只不过,他图什么”佐藤二郎不解道。
“钱!他开价五万!”山上良介如实相告。
佐藤二郎瞠目结舌,大声道:“他疯了吧!我们一年经费才多少他张口就要五万!”
山上良介赶忙道:“魏桑建议我去找松本重治,劝他出资!”
佐藤二郎態度平和了几分,“这倒是个办法。就这么去办!”
“您同意了”山上良介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
“不然呢森田课长明日就到,我们有得选吗”
森田英介的態度,决定著经费的多少。
佐藤二郎知道这么做是饮鴆止渴,但形势逼人,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通知魏仁铭!”山上良介匆匆离去。
……
晚上,魏仁铭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望著天空发呆。
他接到山上良介的通知后,很快选定模特、拍摄。
此刻,满服照和先前拍摄的和服照,应当已经送到了各大报社。
像《申报》、《大公报》这类华文报纸,想来不会刊登。
会刊登他作品的,只有一些亲日或收了钱的报刊。
“明日过后,我头上这顶汉奸的帽子,不知何时才能摘掉嘍。”
魏仁铭並不觉得悲伤,该悲伤的是日本人。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魏仁铭打开门,笑道:“小川老师来了,快请进!”
小川莉纱二十岁出头,京都人,长相甜美,在虹口的日语小学当老师。
若杉雪奈专门派她来教授魏仁铭日语。
两人进屋內坐下后,魏仁铭掏出个首饰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珍珠项炼,“给我妹妹挑首饰的时候,看见这款项炼,觉得很適合你,就买下来了。”
“这、不行不行,太贵重了!”小川莉纱连连摆手。
“就当是我的谢师礼!”魏仁铭挑起项炼,缓缓站起身,走到小川莉纱身后,“我替老师戴上。”
小川莉纱身体僵直,耳根微红。
魏仁铭没有动手动脚,戴好项炼后,便坐回了原位。
“今天学习什么”
小川莉纱轻轻吐出一口气,“您已经学完五十音,今日可以尝试学习发音规则。”
“有劳了。请你务必教我最纯正的京都腔。”魏仁铭送礼、撩她,只是为了她能倾囊相授,並没有別的心思。
“您放心!我就是京都人!”小川莉纱道。
“那咱们开始吧!”
魏仁铭必须认识日文,才能完全发挥出金手指的作用。
……
申报编辑部。
总主笔於颂华放下相片,满脸疑惑。
“魏仁铭怎么会干这种事相片当真是他所拍摄”
编辑张叔同道:“我打电话去他们相馆核实过了,错不了。”
“有《日落》在前,魏仁铭何苦自毁招牌”於颂华痛心道。
张叔同用拳头砸著桌子,气愤道:“我在电话里问了,他的助手说《日落》原名《日不落》,只因他记漏了一个字,才闹出这齣误会。照我看,魏仁铭早就当了日本人的走狗。”
“竟有此事”於颂华想了想,拿出佚名寄来的信,道:“魏仁铭必然是受日本人指使。他们来这么一出,是预见了《凤冠霞帔》见报后的影响,所以想把水搅浑!”
“应当是如此!咱们该如何应对要不联繫同行,推迟《凤冠霞帔》见报时间”
“没用。上海滩那么多报社,有几家能听指挥立即撰文,明日必须见报。”
“写什么”
“揭露日本人的声东击西之策,提醒国人不要被误导,更不要內訌!无论汉人还是满人,只要一心为国,就是好人!”
“唉!只怕收效甚微啊!”张叔同嘆道。
“就算如此,也得去做。咱们报业人,岂能坐视不理”於颂华沉声道。
“我这就动笔!”
次日,清晨。
“中日摄影大赛!佚名再出新作,復原皇后冠服!”
“魏仁铭拍摄和服、满服,沦为汉奸!”
“申报呼吁汉满一家亲,莫被日本人误导!”
……
报童的喊声,在大街小巷迴荡。
路过之人,纷纷停下脚步,掏钱买报。
十点不到,各大报刊的报纸,已经售罄。
议论声,在上海各地响起。
办公室、咖啡厅、街头巷尾……
舆论如刀,魏仁铭只敢躲在家中。
绝代风华相馆已被激愤的市民包围。
记者们想尽办法,探听魏仁铭的住址。
他的名声算是臭了!
但在日本人那里,他却名声鹊起。
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
若杉要看著最新的日文报纸,目露欣赏。
“雪奈在魏仁铭的镜头下,与平日冰冷的模样,倒是大有不同。”
本田健一笑道:“雪奈议员天生丽质,魏仁铭的镜头,把她的美展露得淋漓尽致。”
“等下午的时候,你联繫下佐藤二郎,把胶捲底片要过来,然后寄回国內。她母亲要是看到,定会很开心。”
他父女俩虽然关係很僵,但毕竟血浓於水。
“走吧,咱们去码头。森田英介应当快到了。”
“是。”
……
“木村桑,魏仁铭这几张相片如何”松本重治问。
“投机取巧罢了!”木村伊兵卫眼神闪烁。
满服照,是魏仁铭钻了空子。
但若杉雪奈的和服照,却是实打实的。虽不及佚名,却略胜他一筹。
松本重治不满道:“识人之长,方能补己之短。输便是输了,五万日元罢了,我替你出了便是!”
木村伊兵卫难堪道:“昨日山上良介来到之时,您已经掏了五万日元,如何能再次让您破费”
“些许身外之物,我还不放在心上。”松本重治並不在意,“走吧,去码头。森田课长今日抵达,你得好好表现一下。得到他的赏识,对你事业发展,很有帮助。”
木村伊兵卫心里五味杂陈,不復前几日的意气风发。
“不求森田课长赏识,不对我心生厌恶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