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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的周院士，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奇特、甚至让人感到震撼的状態。
他头上的银髮凌乱不堪，那件象徵著绝对理智的白色实验大褂，此刻扣子全解开了，皱巴巴地掛在身上，上面甚至还沾染著几点不明的化学污渍。
更可怕的是他的脸色。
那股因为极度熬夜和高强度脑力透支所带来的深深疲態，就像是铅块一样死死地压在他的脸上，黑眼圈重得嚇人。
但是！
与这副极度疲惫的躯壳形成极其鲜明对比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此刻正放射出一种极其亢奋、亮得嚇人的狂热光芒！
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被彻底引爆。
“臥槽……周老这到底经歷了什么！”
“这特么是被抽乾了吗！这状態看著太嚇人了！”
“我的天吶！如果是普通的復刻实验，就算是熬个通宵，也绝对不至於把一个身经百战的国家级科研泰斗，给硬生生地熬成这副油尽灯枯却又狂热无比的鬼样子啊！”
演播大厅內。
看著屏幕里那个仿佛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周建国院士，曹毅恆曹老此刻根本顾不上任何老友之间的寒暄。
他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麦克风，开口第一句话就直奔那个所有人都望眼欲穿的最终结果。
“老周！別卖关子了！”
曹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颤。
“你们折腾了一整宿，到底做出来没有！”
连线画面中，周院士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大口，没有丝毫的掩饰，直接给出了答案。
“在拥有全国最顶尖设备的实验室里，我们整整失败了十次。”
“直到第十一次，耗尽了所有的常规思路，我们才终於把王昊弄出来的那种灰色胶体，给完完全全地还原了出来。”
这一句话一落。
不只是演播大厅里的曹老和专家们，就连平时永远喧囂沸腾、弹幕满天飞的千万级直播间，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安静。
足足好几秒钟，竟然没有一条弹幕飘过。
所有的观眾，直到这一刻，才第一次真正地、极其具象化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恐怖之处。
国家级重点实验室！
材料学顶尖大脑！
拿著一模一样的材料和录像回放去復刻！
竟然连著失败了十次！
这灰色糊糊的製作难度，恐怕远远比他们之前脑补的，还要夸张一百倍！
周院士极其严肃地復盘这其中的变態难点。
“各位，这东西最麻烦的地方，根本不是照猫画虎那么简单。”
周院士拿起手边的一份实验记录，用力地抖了抖，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他的那个方案里，有几个极其关键的融合环节，对工艺的要求高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材料的投放比例、处理的先后顺序，甚至包括那些野草块茎在鱼油里熬煮时的火候时机……只要偏掉哪怕极其微小的一丁点，出来的结果就完全不是一回事，直接变成一摊毫无用处的化学废渣！”
周院士猛地抬起头，隔著屏幕死死地盯著荒岛沙滩上那个依然在气定神閒抹著船缝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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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夸张、最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什么”
“王昊可是在岛上那种近乎原始、连个刻度烧杯和温度计都没有的破烂条件下，把它给做出来的！”
听到这里，曹老的神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咽了一口极其艰难的唾沫，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那测试结果呢！老周，別说这些了，快告诉我最终的测试结果！”
曹老双手死死撑著桌面。
“这东西，到底能不能顶得住深海的水压和腐蚀！”
这一次，不只是直播间，连场外所有盯著这件事的船舶工程师、材料学专家，全都跟著提起了心，屏住了呼吸。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说到底，前面的手法再神、难度再高、理论再花里胡哨，真正决定这艘巨舰能不能下海的，还是这材料的结果到底能不能用！
周院士这才缓缓放下手里的实验记录，拿起了最上面那份盖著红章的最终检测报告。
“我们用仪器模擬了一百米深海的水压环境，对这种胶体涂层进行了连续衝击测试。”
“结果是，零渗透，材料本身没有產生任何微观裂纹，此外，热物理测试表明，它能抵御零下四十度到两百度的温差，抗海水盐腐蚀能力远超预期。”
曹老愣住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几条破鱼和海藻混合出来的东西，能有这种数据那它的使用寿命能有多久”
周院士顿了顿，语气沉稳地拋出了结论。
“根据超算的寿命模型推演，在常规的深海恶劣环境中，它的绝对防水保质期，至少是十年。”
“十年！”
“嗡！”
曹老的大脑在听到这个结论的瞬间，直接嗡地响了一声。
他的第一反应，甚至都不是激动和兴奋，而是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像是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老周，你……你是不是说错了”
曹老的声音乾涩得可怕。
直到周院士极其严肃地將那几个核心数据又重复了一遍，连同实验室里最顶尖的第三代民用特种涂料的对照结果一起，极其直白地摆在大屏幕上之后。
曹老才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屏幕上那些足以掀起行业地震的冰冷数据，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缓缓吐出一句极其沙哑的话语。
“在这种一穷二白的条件下，没有任何现代化工的底子……”
“他能把一条原本可能需要几代人、摸索上十年的材料学进化之路，硬生生用一根木棍、几口破陶缸，给缩到了这一步……”
曹老苦笑著摇了摇头，满脸的嘆服与绝望。
“这实在太离谱了……”
而此时，站在曹老身后的那一群博士生们。
小李博士和小张博士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那种世界观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崩溃感。
他们真正被震撼到头皮发麻的，不仅仅是这逆天的检测结果，而是王昊手上那寒酸到极点的资源条件！
没有恆温反应釜，没有千万倍电子显微镜，没有完整的化学试剂库……
王昊偏偏就用最简陋的泥巴、腥臭的鱼油、几根不知道哪找来的野藤蔓，把一整套在现代工业里，本该高度依赖极其苛刻的专业环境才能成型的尖端高分子交联思路，给硬生生地落了地！
这种“我用顶级设备失败十次，你用破锅烂铁一次成功”的巨大落差感，对於这群自詡为天才的科研人员来说，反而比单纯看到一个成功的材料结果，更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