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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皇宫深处,瀚海殿内。
与凝冰殿的辉煌通透不同,瀚海殿更显深沉威严。殿宇恢弘广阔,仿佛显示了龙皇在凌海的无上权柄。
穹顶高悬,镶嵌的不是明亮的珍珠,而是幽幽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冥海心焰。海心焰投下冰冷而摇曳的蓝绿色光芒,将殿内的一切都拉出长长的、扭曲晃动的阴影,如同潜藏在水草中的诡秘生物。
傲昙并未坐在那显眼的宝座上,而是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由无数细小发光鳞片拼凑而成的凌海疆域图前。
地图上,代表凌海龙族势力范围的区域散发着金色的微光,而诸如巨鲸族、鲛人族等大族的传统领地则闪烁着其他颜色的光泽,彼此交错,暗流涌动。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代表巨鲸族传统猎场的一片深蓝色区域,眼神晦暗难明。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匍匐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悄无声息,正是他派去监视那两位不速之客的细作——一名修炼有成的幻音海马妖。此妖最擅隐匿形迹、窃听传音,能化为极小的一点附着于物体之上,几乎难以察觉。
“陛下,”海马妖的声音尖细如同耳语,直接传入傲昙脑海,“那两位客人修为深不可测,属下刚靠近其客殿,便被一层极寒的无形结界阻挡,神识根本无法探入分毫,内里任何声息皆不可闻。属下无能。”它的声音带着一丝未能完成任务恐惧。
傲昙面无表情,只是指尖在地图上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个结果,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那两人敢以那种方式“敲门”,自然有隔绝窥探的底气。
“不过,”海马妖继续禀报,“约莫一炷香前,折灵姑娘端着一盘精致的夜宵,亲自去了客殿探望,此刻应当仍在殿内。”
傲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果然如此。
从白日里折灵看向那白衣男子时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充满兴味的目光,他就猜到,他这个“准皇后”绝不会放过任何接触强者的机会。
她对美色和力量的贪婪,与他如出一辙。
他挥了挥手,那幻音海马妖如蒙大赦,立刻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退出了瀚海殿。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幽冥海心焰燃烧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噼啪”声。
傲昙转身,踱步到窗前。
窗外并非美景,而是深邃无光的海水,偶尔有巨大而模糊的黑影缓缓游过,那是龙皇宫最深处巡逻的深渊龙鲵,其实力堪比元婴后期修士。
他的思绪翻腾。
他与折灵的联姻,在那些短视的臣子看来,或许是他色令智昏,被一个人族女子的美色所迷惑,甚至不惜娶一个来自敌对方宗门(凌云宗)、于巩固凌海势力毫无助益的女人,平白招惹非议。
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看中的,从来不仅仅是折灵的绝色容颜。
他越来越笃信那个关于她是“本纪元气运所钟”的传言。因为在她身上,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被天道偏爱的、近乎蛮横的“好运”。
别的不说,就说她那头意外得来的灵宠——雷云犼。那本是永夜森林深处才有的凶兽,极其罕见且桀骜不驯。折灵刚带来时,那雷云犼分明身受重创,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当时谁都以为这妖兽活不成了。
可后来呢?折灵不知用什么法子,从他那个天真单纯的妹妹傲汐那里,用一株据说能淬炼经脉的七彩海心兰,换走了傲汐那对心爱的法器“幽影分水刺”上的一颗不起眼的暗沉珠。
那珠子他知道,是傲汐小时候淘气,用九节黑鼬的油脂反复浸泡炼制过,带着一股极其隐晦的灼热火气,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长期佩戴甚至可能侵蚀心神,令人暴躁焦灼。
他当时只当是女孩子家的小玩意儿,未加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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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诡异的是,就在折灵换走那珠子后不久,那原本昏迷的雷云犼竟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而且不仅伤势尽复,修为似乎还有所精进,那双兽瞳开合间,隐隐有雷霆电光闪过,威势更胜从前。
如今那雷云犼虽被折灵约束着不曾轻易示人,但他私下试探过,其天赋神通“九劫雷暴”在海底施展出来,竟能引动水雷交感,威力骇人,寻常元婴修士遇上了,一个不慎都可能吃大亏!
这仅仅是其一。
在凌海这段时间,折灵凭借着她那逆天的运气和那尊神秘的“河图神鼎”,竟然接连探得了两个连龙宫记载都语焉不详的古老秘境——沉渊归墟和蜃楼海市。
秘境中的珍稀宝物、上古遗珍,几乎被她搜刮一空!其中一件“潮汐之心”,更是直接助他突破了困扰已久的化神初期瓶颈,稳稳踏入化神中期!
这份“嫁妆”,不可谓不厚重。
他也明白,折灵透露这些,并将宝物赠予他,既是讨好,也是一种展示和捆绑。
她需要借助他的势力和权力,而他,则需要她这仿佛能“点石成金”的气运,去探寻凌海更多未知的秘境宝藏,积累更雄厚的资本。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压服那些心怀叵测的本地大族,将来在魔尊面前,也为凌海争取到更多的话语权和实际利益。
想到那些本土大族,傲昙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尤其是巨鲸族和鲛人族,是反对折灵最为激烈的。
巨鲸族的族长鲸吞海,是个出了名的倔脾气,实力强横,在军中威望甚高。他一直坚决反对这桩婚事,嚷嚷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认为折灵是人族细作,娶了她后患无穷。
然而,就在前不久的一次朝会上,傲昙敏锐地察觉到,鲸吞海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不再像以往那样公开激烈地反对,甚至在讨论某些与折灵间接相关的事务时,保持了令人玩味的沉默,隐隐有种……默认甚至是听从的迹象?
这简直匪夷所思!
鲸吞海那种认死理的性子,怎么会突然转变?
而鲛人族,虽然依旧在朝会上哭哭啼啼、阴阳怪气地反对,指责傲昙冷落了鲛人妃嫔,但失去了巨鲸族这个最大的盟友后,他们的反对显得独木难支,苍白无力。
其他贵族大多持观望态度,见风使舵者已然开始悄悄向折灵示好。
傲昙甚至觉得,等到下次朝会,那两位神秘强者的消息传开,鲛人族恐怕连最后这点反对的勇气都会消失。
那些老狐狸都会盘算:白天这两个明显不好惹的强者,是否是折灵引来的助力?即便不是,能否借此机会将他们拉拢,留在凌海?
美色,他自然喜爱。
但比起折灵所能带来的这些实实在在的、关乎权力和力量的好处,美色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正当他沉思之时,殿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方才退下的幻音海马妖去而复返,在殿门外恭敬传音:“陛下,折灵姑娘在外求见。”
傲昙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带着几分慵懒与威严的神情:“让她进来。”
殿门无声开启。
折灵袅袅婷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门外幽暗的海光,她身上那件月影鲛绡长裙流淌着朦胧的光泽,仿佛将微弱的光源都汇聚到了自己身上。
她步入殿内,目光快速扫过傲昙的神情,唇角含笑,声音柔媚:“陛下这么晚还未歇息?可是在处理政务?”她其实心知肚明傲昙在等什么,但这开场白必不可少。
那幻音海马妖悄无声息地再次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