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多块!
赵老太的眼睛倏地瞪圆,瞳孔像夜里觅食的老猫似的骤然放大,一眨不眨地钉在桌上那摞票子上。
这也太多钱了。
此前,老头子拿回的分成不都才几百吗?
怎么一下子变成几千了?
“涛子,这钱……是不是太多了?”
赵老太喉咙有些干涩。
旁边,赵老头一直闷头抽着水烟,听赵老太来这么一句,仿佛被灌注了勇气。
直觉告诉他,得趁这个机会跟赵老太坦白,免得以后东窗事发,这老太婆发起飙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涛子,这钱我不能拿!”
他把钱往江涛面前一推,“现在我拿工资了,怎么可能还拿这钱?”
“什么?”
赵老太一愣,“老头子,什么叫你拿工资了?”
“就是……就是那个,我们跟着涛子的几个人都拿工资了。”
赵老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跟厂里上班一样,每月涛子给我们发固定的工资,另外根据干活的情况发奖金。”
“是啊,赵婶。”
江涛见赵老头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笑着打了个圆场,“这笔钱算是给赵叔预支的奖金。”
他也是看明白了。
赵叔和铁牛属于自作主张不要分成,家里人八成还不知道这回事。
赵叔这样子估计是不敢开口明说。
想想也是,落差这么大,谁能一下子接受呢?
所以,刚才措辞时,特意把此前两次的分成说成了预支奖金。
这样听着顺耳,赵婶那头也好交代。
原来是奖金啊。
赵老太脑子转了好几圈,总算是消化过来。
“涛子,那这个奖金是多长时间一发呀?”
呵,这会儿脑子倒好使了。
“还多久一发!”
赵老头瞧见老婆子那眉开眼笑的模样,还不知道她什么想法?
他没好气地呛回去,“一年一发!这奖金都嫌多。”
“是挺多的。”
半晌,赵老太幽幽接了一句,“建设每个月奖金才十块,一年也就一百二十块。”
赵老头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没想到老婆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想想也是,四千多块啊,放眼整个滨江村,谁有这个能耐一天能拿这么多钱!
“老婆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赵老头非常欣慰。
原以为今晚会有一场家庭风暴,甚至做好了挨擀面杖的准备。
现在看来,老婆子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嘛。
既然她也认可这钱太多,那自然对他放弃提成改拿工资没什么意见了。
好了好了,害他提心吊胆了大半天。
“就你能耐呗。”
赵老太撇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老头子,你摸着良心问问,你何德何能能拿这么多钱啊!”
赵老头被噎得够呛,但也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所以,他也没计较老婆子没给他面子,只故作愤愤地抽着水烟,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那赵叔,赵婶,奖金送到,我就先回去了。”
江涛见好就收,赶紧起身告辞。
赵老太这才换上一副笑脸,“哎,好,涛子慢走啊。”
“涛子,慢走啊。”
赵老头语气非常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哎,赵叔,明天见。”
江涛有些同情地看了赵老头一眼。
可能他还不知道,有顿打,怕是躲不过去了。
果然,一出门,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赵老太老虎般的咆哮。
“好你个赵满仓,现在能耐了啊?我看你是皮痒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的打闹声,夹杂着赵老头杀猪般的求饶。
好惨!
江涛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而另一边。
老张哼着小曲回到家,照例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进门把鞋一甩,往竹椅上一瘫,支使他老婆子给准备洗脚水。
“洗个屁啊!”
谁知,老婆子今天却没惯着他,“昨天空手,今天又空手?说好的每天十块钱辛苦费呢?你是不是又灌进肚子里了?”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老张不以为意,翘着二郎腿晃悠,“涛子那边改章程了,以后拿固定工资加奖金,我也算正式员工了,这刚开头,哪那么快有钱?”
“拿来!”
老张老婆子见他那拽样,以为兜里揣了辛苦费故意藏着。
只是奇怪,以往老张都把钱捏在手心里生怕别人不知道,今天怎么捂得这么严实?
“拿什么拿?”
老张没好气地吼道,“不是说了改章程了,工资和奖金月底发嘛!”
“什么意思?”
老张老婆子直觉不对劲,但见老张那副又占了多大便宜的样子,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倒是说明白啊。”
谁知,老张反而还蹬鼻子上脸了。
“哎,你跟我之前的差距真是越来越远了,刚刚说得那么明确,却还在这东问西问……”
话音未落,老张老婆子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老张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腮帮子嗷嗷叫唤。
“反了你了!敢打老子!”
“我就打你怎么了,这几天给你脸了是吧?”
老张老婆子越说越气,撸起袖子又要上。
闹腾的动静,大到惊动了隔壁的儿子。
张大发闻声赶来,见状赶紧挤到两人中间劝架。
“两人怎么了?怎么还打起来了?”
“大发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老张捂着脸,恶人先告状,“爹现在是涛子公司正式员工了,你妈却没见识,不懂装懂还要打人,这还有王法吗?”
“爹,什么叫正式员工?”张大发一头雾水。
“具体我也说不清,反正涛子准备干大事了,要成立个……一个团子公司!”
老张把集团说成了团子。
团子公司?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张大发有些发懵,但比起名头,拿多少钱最重要。
“爹,那工资和奖金多少?”
老张理直气壮道:“跟老赵一样,一个月八十,奖金不知道呢,反正不会少!”
“八十?”
老张老婆子这会儿才算明白过来。
敢情这骚包钱拿少了,还在这儿臭显摆呢!
她怒火中烧,又要冲上去,却被儿子一把拉住。
“妈,你先别冲动。”
张大发耐心劝道,“涛子是个有本事的,我爹能搭上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要不,他能让爹送鸡蛋过去讨好关系?”
“可你爹拿钱少了啊!”老张老婆子想不通。
“妈,”
张大发一脸高深莫测,“爹这个叫以退为进。”
“真的?”老张老婆子将信将疑。
“还煮的呢!”
老张一听儿子帮腔,立刻恢复了嚣张气焰,“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涛子那团子公司是大格局!只要涛子发展得好,我的收入还能少?”
“我看你又欠打!”
老张老婆子作势扬手,吓得老张缩着脖子躲到儿子身后。
张大发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按住两边,“妈,我爹最晚跟涛子,基本没干什么活,工资却跟赵叔一样,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老张老婆子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张大发一本正经道:“说明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提升啊。”
提升?
可钱变少了啊。
老张老婆子怎么都绕不过这个弯。
“妈,你就看着吧,咱们家好日子在后头呢。”
张大发笑了笑,亲自端来一盆洗脚水,“妈,爹的钱看起来拿得少了,但那只是暂时的。跟着涛子那种有能耐的人,以后少不了我们的好处。咱们得支持爹的工作,别让他分心。”
“真的?”
老张老婆子心里还犯嘀咕,但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也就没再追究。
“哼,还煮的呢!”
老张不知天高地厚地又嘟囔了一句,见老婆子瞪眼,赶紧缩回脖子,“儿子,爹自己洗脚,你快起来歇着。”
老张老婆子白了他一眼,“还是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