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子,集团的事先放一边,还是先把咱们的工资确定了吧?”
铁牛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想着今天这事确定不下来,他连觉都睡不踏实。
涛子要开公司也好,要搞集团也罢。
涛子怎么想,他就怎么干。
自己可以跟着涛子卖苦力,但不能让涛子吃一点亏。
那不是他做人的规矩。
铁牛的心思很简单。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你拿我当兄弟,我就拿命给你卖。
旁的什么利益算计,什么长远规划,他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他就认一个理。
涛子从不亏待他,那他铁牛这辈子,也不能亏待涛子。
“铁牛,听你的,这就确定!”
看着他那憨直模样,江涛扑哧一声笑了。
端起啤酒,略一沉吟。
“这样子,朱师傅的基本工资确定是一百块每月,每年工龄工资涨十块钱。”
“也就是说,明年开始基本工资就是一百一十,除此之外还有月度奖和年终奖。”
“铁牛,你和赵叔的基本工资确定是八十,工龄工资也是一样有十块钱的增长,同样也有月度奖和年终奖。”
“行,我没问题!”
铁牛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比朱师傅低是应该的。
他自认什么能力,比不上人家国营单位出来的。
人家是老船工,对捕鱼又有丰富经验,正经八百的技术人员。
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赵老头也点了点头,“我也没问题。”
语气里有一丝释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但莫名又觉得这样踏实。
做人,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每月八十块的薪水,比他儿子挣得还多。另外还有工龄工资,一年年往上涨。
要说分成,那钱倒是多,可拿在手里烫得慌。
涛子这人讲情义不假,可哪天要真不想给了,那也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而现在涛子要开什么集团公司,他虽然搞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名堂,但就凭涛子这份眼光和本事,公司往后肯定差不了。
将来工资有增长,奖金也会水涨船高。
自己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糟老头,能摊上这份待遇,还想什么有的没的呢。
朱师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老板这样确定基本工资,也是变相地承认他的能力。
他不禁生出生出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壮志。
在国营单位干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情冷暖。
有人把你当工具,用完了就扔。
有人把你当梯子,踩上去就忘。
可江老板不一样,这个年轻人,是真心实意想把事情做好,也真心实意把跟着他的人放在心上。
朱师傅端起酒碗,冲江涛微微一举,一饮而尽。
什么话都没说,但又什么话都说了。
“涛子,那……那我呢?”
老张见朱师傅、铁牛和赵老头都有了着落,涛子却始终没提他,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起先只是有点小紧张,可那心跳越等越急,渐渐就变成砰砰砰地打鼓,像有人拿拳头在胸口擂。
“至于,张叔你……”
江涛顿了顿,把话停在了半空。
我多少?
老张死死盯着江涛的嘴唇,像等了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张叔你……”
江涛抿了一口啤酒,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老张是几个人中加入最晚的,平时又有些小心眼。
要是也给他八十,担心铁牛和赵叔心里头不舒服。
可不给他八十,就老张那性子,指不定怎么琢磨。
凭什么他们都八十,我就少?
是不是瞧不上我?
哎,这薪水还真是一门学问。
本来,他给铁牛和赵叔分成,是打算暗地里给的。
相互之间薪酬保密,各拿各的,谁也不知道谁的,也就没了攀比。
可铁牛那性子,咋咋呼呼的,什么事都往外倒,估计也保密不了。
再加上赵老头,看着话不多,心里通透,但也未必瞒得住。
有心人随便绕几句,这两人都得缴械投降。
所以,他也没刻意隐瞒,只想着以后慢慢形成规矩,大家自然就接受了。
谁曾想,铁牛和赵叔两人却急吼吼要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那没办法,只好顺势把基本薪资明确下来。
在座的几位,都算得上加入他队伍的元老,基本工资算是给他们的起始薪资。
人人大差不差,图个安心。
而奖金这块,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公司效益好,给他们多发点,大家也高兴。
公司效益不好,也算减轻一些成本负担,不至于把底子拖垮。
只是奖金这个部分,既要保密,又要拿出来公示以作激励。
什么叫保密,哪个员工心里受了委屈,对公司有了想法。
悄悄给一笔奖金安抚人心。
什么叫公示,哪个人才对公司会有巨大贡献,但他本身没什么主观能动性。
那就将如何拿到高额奖金写得名明白白,用薪酬制度来激励员工积极性。
你不推他不走,你不动他也不动。
那就把如何拿到高额奖金,写得明明白白,白纸黑字贴在墙上。
用薪酬制度来调动他的积极性,这是公示的用法。
这个挺复杂的。
涉及心理学、利润分配等等,稍不留神就可能弄巧成拙。
到时想想咨询公司给他做的薪酬体系是怎么搞的吧。
回头照框架优化一下。
“张叔你——”
江涛又顿了顿,端起碗抿了一口啤酒。
他这样反反复复,可把老张折磨坏了。
心像是被一根细线吊着,忽上忽下,跟心电图似的,刚爬上去一点,啪嗒又掉下来,再颤颤巍巍往上走,走到半截又悬住了。
“你也是八十。”
江涛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老张那颗心猛地落了地,咚的一下,砸得他差点没喘上气。
“工龄工资、月度奖、年终奖,都一样。”
看着老张那张瞬间松弛下来的脸,江涛心里也松了口气。
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却补了一句。
基本工资一样,可不代表什么都一样。往后怎么走,全看各自的本事和表现了。
不过,这些话心里想想就行,没必要大张旗鼓地说出来。
有些话,说早了是空头支票。
说透了,又不够意思。
留着,让人自己去品,才是最合适的。
作为领导,要适当学会留白。
所以奖金可以分成两种给法。
平常说话做事也讲究分寸。
不要太满,把话全倒出来,反而让人没了念想。
也不要虚头巴脑,净给人画饼充饥。
实在的事,实在办。
该留的余地,也得给人留着。
这才是带队伍的样子。
“涛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老张结结巴巴地说着,端起啤酒一仰而尽。
本来,他其实是想敬江涛酒的。
双手捧着碗,说两句体面话,表表忠心。
可一激动,全忘了。
自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连个碰杯的功夫都没留。
喝完,意犹未尽地砸砸嘴。
好歹也混上编制了。
自己终于属于江涛队伍里的一员了,跟铁牛和赵老头一样!
他很高兴。
脑子里甚至没来得及算账。
之前每天江涛给他十块钱辛苦费,一个月下来就是三百块。
那可比八十块多出老大一截。
当然,就算他想到了又如何?
毕竟,赵老头每天拿的分成那么多呢,现在不也跟他一样,月薪八十?
人家都没说什么,自己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做人,要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