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带回来的翘嘴鲌得赶紧分拣。
活着的就先养着,已经不行的赶紧拾掇出来,免得放久了发臭。
江涛将在场自己人的一份先分好,包括周捷和陈帅的。
两人推辞了半天,到底还是被江涛说服。
还有一些鱼,就让铁牛跑腿,挨家挨户送给村里的乡亲。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送,只紧着那些借过盆桶帮过忙的人家。
毕竟,斗米恩升米仇,不是所有人都值得送上一份心意。
像刘快嘴那样的,你给她送鱼,她不会感恩,说不定还讲两句风凉话,说是死鱼什么的。
李支书那里自然也有。
铁牛挎着篮子,挨家挨户送鱼去了。
朱师傅、赵老头和老张留在院子里帮着杀鱼。
周捷和陈帅也想过来搭把手,但被江涛拦下了。
之前在渔船上让他们抓鱼,不过是体验一下图个乐子,哪能真让人家干活?
“大家都休息会吧,这些鱼我来就行了。”
林月柔挽起袖子开干。
现在她拾掇鱼的本事,是越来越利索了。
鱼鳞一刮,鱼鳃一抠,鱼肚子一剖,手法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简直可以媲美菜市场上那些专业杀鱼的老手。
江涛在旁打下手,看着她动作麻利,不由看得出神。
林月柔察觉到他目光,秀脸一红,心里突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当初说媒的时候,她远远瞧过江涛一眼。
小伙子身材高大,长相端正,又是江老爷子的儿子,她满心欢喜,以为嫁过去就是好日子。
谁知过了门才知道,这男人空有一副好皮囊,骨子里却是个不着调的。
嫌她生的都是丫头,一开始还只是给脸色,后来便渐渐变了。
在外面赌博输了喝酒醉了,不顺心了就打她。
刚开始还不打孩子,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连丫头们也躲不过他的巴掌。
想想那段日子,林月柔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可现在,这日子又好得像另一场梦。
自家男人如今好得不像话,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勤劳,有本事,还贴心。
自己干什么活,他能帮就帮,能陪就陪,每次还不忘说一句“辛苦你了”。
林月柔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江涛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江涛,要不……我们再生个孩子?”
这声音低得跟蚊蚋似的,连她自己都有些听不见。
江涛正专心看她杀鱼,手上还帮着递盆接水,压根就没听清她说什么。
“月柔,你刚说什么?大点声。”
大点声?
这话哪儿能大声说啊?
林月柔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手里的鱼差点没拿稳。
江涛见她脸突然红了,以为是哪里不舒服,连忙凑近了些,“月柔,你这是怎么了?”
林月柔能说怎么了?
问了一遍,没应。
又问了一遍,还是没应。
院子里,其他人听见江涛咋咋呼呼,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林月柔感觉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羞得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头都快垂到鱼盆里了。
“妈妈大红脸!”
老八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指着林月柔的脸,脆生生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喊,惹得满院子都笑了起来。
林月柔又羞又气,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老八一下。
“去去去,一边玩去!”
赵老头和老张都是过来人,瞧这阵仗,心里已猜了个八九分,只是这种事也不好说破。
铁牛却是个愣头青,哪懂这些?
他刚回来跑得满头大汗,仰头灌了口可乐,抹了抹嘴,一脸认真道:“这个天气太热了,月柔嫂子干活都中暑了。”
周捷和陈帅抬头看看天,确实日头不小,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今天这太阳是够毒的。”
“还好江同志让我们吃了饭跟着卡车回去,要不然,我俩这走十里地,指不定真会中暑。”
“可不是嘛。”
铁牛咧嘴一笑,“你们帮涛子设计房子,哪能让你们大热天走回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把话题岔开了。
林月柔暗暗松了口气,低着头继续剖鱼,脸上的红却半天没退下去。
江涛终于有些回过味来。
重生回来都十几天了,天天忙着打渔,累得沾枕头就睡,愣是没往那方面想过。
要不,今晚……
他偷偷瞥了一眼低头剖鱼的林月柔,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
但想到她已经生了九个,再生一个怕是身子吃不消,又强行压下了念头。
算了算了,暂时不想这些。
江涛深吸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人多力量大。
那些不行的翘嘴鲌很快就被拾掇了出来。
刮鳞、去鳃、剖腹、洗净,一气呵成,转眼就堆成一座小山丘。
“月柔,你招呼大家洗洗手,这些翘嘴我拿去烧了。”
江涛说着,端起一盆处理好的鱼进了灶间。
盆里有十六条翘嘴鲌,个头都不小。
那就来个一鱼两吃,八条红烧,八条清蒸。
红烧讲究鱼肉鲜嫩、汤汁浓郁。
清蒸则能最大程度保留原汁原味。
两样都做,大家各取所爱。
“招娣,过来烧火了。”
江涛朝堂屋喊了一嗓子。
堂屋里,江招娣正和几个丫头围着分喝可乐,听见爸爸喊,连忙放下杯子就要过去。
可惜,有道身影比她更快。
“爸爸,烧火我也会,我来。”
江盼娣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表现机会,一溜烟冲进了灶间。
“行,你烧吧,两个锅都要烧。”
江涛也没在意。
毕竟,谁烧不一样?
盼娣愿意干活,他还能拦着不成?
可这却将江招娣气得够呛。
老二真是为了表现,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江盼娣像是没看见大姐的脸色,得意地朝她扬了扬下巴,便蹲到灶膛前忙活去了。
“大姐,我们给爸爸剥蒜。”
江来娣过来助威。
江招娣回过神来。
对啊,傻老二!
天气这么热,你愿意烧火就烧吧。
我们剥蒜洗葱,不比你轻松?
两个丫头手脚麻利,蒜头剥好洗净,葱也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
而江盼娣才刚把火点着。
好在前面有了烧火经验,不至于把火搞灭,灶膛里的火苗总算稳稳当当地燃了起来。
江涛将葱、蒜、姜切成末,将一个锅放了清水。
等另一个铁锅烧热,便舀了一勺菜籽油下锅。
葱姜蒜末爆香,把鱼块放进锅里,煎至两面微黄,倒入料酒去腥,接着加入酱油、白糖、少许醋提鲜,又添了半碗清水,盖上锅盖焖煮。
这是红烧的一份。
另一个锅,水微微要开了。
趁这功夫,他将八条翘嘴码在两个盘子里,撒上姜丝。
等锅上汽,往里一放,大火猛蒸五六分钟就行。
他们出去打渔的时候,林月柔已经把饭菜烧好了。
米饭盛在一个大搪瓷盆里,菜都已经装盘,锅灶都空闲下来,正好给他腾出了地方。
五六分钟很快过去,清蒸鱼出锅。
江涛将盘里的蒸水倒掉,淋上蒸鱼豉油,锅里的水舀掉,熬了勺菜籽油,往鱼身上一泼。
“刺啦”一声,香气四溢,灶间的空气顿时变得诱人起来。
红烧鱼也焖好了,江涛分别盛到两个盆里。
清蒸鱼也是两份。
这样大圆桌和八仙桌菜色一致,谁也不吃亏。
“可以吃饭了!”
江涛和几个丫头端着盘子走出灶间,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比什么都管用。
刚才还坐着闲聊的一行人,呼啦啦全站了起来,连周捷和陈帅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刚才他们在院子里就已经闻到灶间飘出来的香味了。
这会儿看到一盘盘菜端到桌上,个个眼睛放光,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得要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