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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洒脱。
对她这个从小被规矩束缚的世家千金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房青君站起身。
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扇。
长安城的夜空被高耸的坊墙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状。
太闷了。
这座国公府,这座长安城,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她不想再做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了。
她要去蜀地!
去亲眼确认他平安无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捺不住。
房青君转身走向衣柜。
拉开柜门。
里面全是绫罗绸缎,珠翠罗裙。
她看都没看,直接伸手摸向柜子最底层。
那里压着一套半旧的青色圆领缺胯袍。
这是大哥房遗直早年穿过的旧衣,前些日子下人们整理库房时翻出来的。
本打算拿去绞了做抹布。
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房青君解开腰带。
褪去繁复的罗裙。
换上这身粗布男装。
衣服有些宽大,她找了根蹀躞带,将腰身勒紧。
满头青丝被打散。
她没有用那些精致的珠钗。
只是拿了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在头顶挽了一个简单的书生髻。
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容清秀,雌雄莫辨。
哪里还有半点梁国公千金的影子。
房青君走到书案前。
平复了一下呼吸。
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宣纸上,没有半点停顿。
“父亲母亲大人膝下。”
“女儿不孝,留书拜别。”
“蜀地路远,女儿此去只为寻一人。”
“若能得见,生死无悔。”
“勿念。”
寥寥几行字。
墨迹未干。
她抓起桌上的白玉镇纸,重重地压在信纸上。
转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笃!笃!
三更天了。
房青君贴着游廊的阴影,放轻脚步。
避开前院巡夜的家丁。
一路摸到了后厨。
后厨的院门虚掩着。
里面黑漆漆的。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油烟的味道。
房青君闪身进去,反手合上院门。
她没有点火折子。
凭着记忆,轻车熟路地走到最里侧的储料房。
拉开靠墙的第三个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油纸包。
这是她这些日子,托人从西市高价收购来的极品干料。
每一样都是苏牧当初教她熬制安神汤时,特意叮嘱过的极品产地。
“百合要选肉厚的。”
“莲子必须去芯,否则汤发苦。”
“火候不能大,微火慢煨。”
他教她熬汤时,那种专注的神情,和平时慵懒摸鱼的样子判若两人。
房青君嘴角微微上扬。
解开背上的包袱皮。
将这些油纸包一个一个地塞进去。
动作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包袱底部,沉甸甸的。
那是她攒下的五十两碎银和十几串铜钱。
够她一路走到成都府了。
打了个死结。
她背好包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后厨。
房府的后墙在马厩旁边。
这里平时除了喂马的杂役,极少有人过来。
夜风吹过。
马厩里的几匹战马打了个响鼻。
房青君贴着墙根,抬头看了一眼。
这堵墙足足有一丈多高。
青砖砌得严丝合缝,连个落脚的缝隙都没有。
换做平时。
她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但此刻。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退缩。
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木桶。
里面还残留着馊臭的泔水味。
房青君走过去,挽起袖子。
双手抱起一个木桶,倒扣在墙根下。
又搬来一个,摞在上面。
木桶有些摇晃。
她咬了咬牙。
踩着桶沿,双手用力向上攀爬。
粗糙的青砖磨破了她的掌心。
火辣辣的疼。
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指终于抠住了墙头的边缘。
双臂猛地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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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艰难地翻了上去。
跨坐在墙头上。
夜风吹乱了她的鬓发。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了一眼墙外的漆黑小巷。
咬紧牙关。
闭上眼睛。
纵身跃下。
砰!
一声闷响。
落地不稳。
右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房青君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死咬住下唇,把那声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跌坐在泥地里。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缓了好一阵。
她才双手撑着地面,准备扶着墙站起来。
刚一动作。
黑暗中。
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
毫无征兆地伸了出来。
极其精准地按在了她的右肩上。
力道极大。
直接将她刚刚抬起的身体,重新压回了地面。
房青君浑身一僵。
血液瞬间凝固。
......
......
嘉州野外。
湿热的空气里混杂着草木腐败的泥土气味。
苏牧站在溪水边。
竹筐里装着刚洗净的红骨仙茅和野生八角。
他颠了颠手里的玄铁菜刀。
测试这些极品野生香料,光靠素菜根本压不住那股霸道的药理气味。
必须得用上好的肉食。
苏牧转头。
视线落在正趴在树荫底下打盹的食铁兽身上。
这胖熊肚皮朝天。
睡得直打呼噜。
苏牧走过去。
抬腿踹在滚滚那圆滚滚的屁股上。
“别睡了。”
“去林子里抓只活物回来。”
“抓不到中午就饿着。”
滚滚猛地惊醒。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
极其委屈地哼唧两声。
转头钻进了旁边茂密的灌木丛。
树叶剧烈晃动。
林子里传出一阵急促的枝谷断裂声。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滚滚嘴里叼着一只灰扑扑的活物跑了回来。
它跑到苏牧跟前。
大脑袋一甩。
把嘴里的东西扔在草地上。
那是一只极其肥硕的野兔。
目测足有七八斤重。
灰褐色的皮毛上沾着泥水。
野兔在地上扑腾了两下。
刚要跑。
滚滚一巴掌拍下去。
野兔瞬间不动了。
苏牧满意地点头。
他弯腰拎起野兔的耳朵。
走到溪水下游的平坦青石板旁。
手腕翻转。
玄铁菜刀在阳光下闪过刺眼的寒芒。
刀锋极其精准地顺着野兔后腿的关节处切入。
顺势向下一划。
皮肉分离的声音极其清脆。
苏牧手指发力。
捏住切开的皮毛边缘猛地一扯。
整张兔皮被极其完整地剥了下来。
刀尖在兔肉上快速游走。
剔骨。
去内脏。
动作行云流水。
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剔下来的兔骨全被扔进旁边的木盆里。
青石板上只留下一整块极其完整的兔肉。
肉质鲜红。
纹理清晰。
苏牧把洗净的红骨仙茅和野生八角放在另一块青石上。
用刀背用力砸下去。
反复碾压。
新鲜的植物根茎和果实被砸成碎末。
极其浓烈的辛香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没有经过炮制的野生香料,味道极其霸道。
甚至有些刺鼻。
苏牧抓起一把粗盐。
和香料碎末混合在一起。
他双手沾满混合物。
极其均匀地涂抹在兔肉表面。
手指用力揉搓。
让粗盐和香料的味道彻底渗入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