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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从摇椅上坐起来。
“兕子。”
“嗯鸭?”
小兕子的脸还贴在石桌上,眼睛半闭着。
“伸手。”
小兕子迷迷瞪瞪地把右手伸过来。
苏牧握住她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
脉搏跳得细,但不弱,跟小孩子的正常脉象比,偏软了些,寸脉尤其虚。
脾虚!
不是后天吃坏了的那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长孙皇后怀她的时候肺疾已经拖了好些年,母体气血亏虚,孩子在肚子里就没养足。
生下来先天底子薄,后天又是宫里那套甜腻的膳食,脾胃越吃越堵。
苏牧松开她的手腕。
小兕子缩回胳膊,揉了揉被捏的地方。
“锅锅,你也要给系子把脉鸭?”
“嗯。”
“系子又没有生病鸭!”
苏牧没回她的话,起身进了灶房。
他从系统空间里调出药材列表,手指在面板上划了半天。
很快。
八样东西码在案板上。
苏牧把每一样都称了分量,党参和白术多放,芡实山药打底,茯苓薏苡仁走中间,莲子和大枣调味。
他拿出石臼,把前六样药材一样一样地舂碎。
不能用太大力,舂成粗粉就行,太细了容易结块,蒸出来的糕口感发死。
石臼捣药的声音咚咚咚地从灶房传出去。
小兕子的脑袋从窗口探进来。
“锅锅在做什么鸭?”
“做糕。”
“什么糕鸭?好契吗?”
苏牧把舂好的粉末倒在竹匾里,六种药粉混在一起,颜色驳杂,白的黄的褐的搅成一团。
他又取出糯米粉和粳米粉,三七比例掺进药粉里,用手反复揉搓。
干粉搓匀了,加大枣。
大枣去核,上锅蒸了一刻钟,蒸到软烂,拿勺子碾成枣泥,红褐色的,绵密得能拉丝。
枣泥倒进粉堆里,继续揉。
干粉沾了枣泥的水分和糖分,慢慢变得湿润。
苏牧又加了一点蜂蜜,揉到面团不粘手、不散架。
“锅锅,系子要帮忙鸭!”
小兕子已经爬上了灶台边的矮凳,两只手往案板上够。
苏牧拦住她。
“别碰面团,手洗了没?”
小兕子把两只手翻过来给他看,手心脏兮兮的,指甲缝里还卡着泥,刚才在菜地里摸土豆苗摸的。
“去洗。”
小丫头撅着嘴跑去井台,哗啦哗啦搓了几下跑回来,手上还滴着水。
“好惹!”
苏牧扯过布巾给她擦干,揪了一小团面揣她手里。
“捏成兔子。”
“兔子?!”
小兕子两眼放光,捏着面团使劲攥了一把,面团从指缝里挤出来,歪七扭八的。
苏牧自己也揪了一团。
他的手法快得多,左手托着面团,右手拇指和食指一掐一提,两只耳朵就竖起来了。
再用竹签尖头戳两个眼睛,捏一个圆尾巴,一只团团的小兔子成了。
小兕子瞪大了眼。
“哇——!锅锅的兔兔好可爱鸭!”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坨……东西。
说是兔子,更像一块被踩过的饼。
耳朵只有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被她搓到哪儿去了。
“锅锅,系子的兔兔……好丑鸭。”
苏牧瞟了一眼。
“这是兔子?我还以为是癞蛤蟆。”
小兕子的嘴瘪下来了,两只手攥着面团,指头使劲按,越按越变形。
苏牧伸手过去,在她那坨面团上捏了几下,掐出两只耳朵,补了个尾巴,用竹签点了眼睛。
歪是歪,但勉强能看出是只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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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惹好惹!系子的兔兔也好看惹!”
小兕子捧着举到头顶,转了一圈。
一口气捏了十二只。
苏牧捏了八只,兕子捏了四只。
苏牧的整整齐齐蹲在蒸屉上,小兔子们耳朵竖着,圆滚滚的。
小兕子那四只东倒西歪,有一只的脑袋还掉了,被她用口水粘了回去。
苏牧没拆穿她。
蒸屉上锅,大火烧开水,转小火。
“蒸多久鸭?”
“一刻钟。”
小兕子蹲在灶台前面,两手托着下巴,盯着蒸笼盖子上冒出来的白汽。
“锅锅,这个糕糕里面放惹什么鸭?闻着有枣枣的味道。”
“枣,山药,莲子,还有几样你不认识的东西。”
“药鸭?”
小兕子的鼻子皱起来。
“系子不要契药药!苦死惹!”
苏牧用火钳拨了一下炉膛里的炭。
“谁说药是苦的?”
“太医叔叔的药就系苦的鸭!每次系子感冒,太医叔叔就灌系子喝黑黑的汤汤,苦得系子想哭鸭!”
“那是他们不会做。”
苏牧盖上炉口。
“药和饭是一回事,会做的做出来是好吃的,不会做的做出来是毒药。”
小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个概念好像有点超纲。
“所以锅锅做的糕糕……系药又系饭?”
“对。”
“那系子契惹会怎么样鸭?”
苏牧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蹲在灶台前,火光照着她的脸。
五岁的娃娃,脸颊上的肉不多,颧骨底下凹进去了一块,手指头细得跟竹签差不多,腕子一握就是骨头。
“吃了你就不容易生病了。”
“真的鸭?!系子以后都不用喝苦汤汤惹?”
“不光不用喝苦药,你吃完这个糕,以后跑步都比别的小孩跑得快。”
小兕子蹦起来了。
“那系子系不系契了就能打败大老虎?!”
苏牧没绷住,嘴角歪了一下。
“对,吃了你就是大唐最胖的崽。”
“系子不要做胖崽!”
小丫头双手叉腰。
“系子要做最厉害的崽!”
“最厉害的崽也得先把自己吃胖了才行。你看你这小胳膊,还没灶台上那根擀面杖粗。”
小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使劲鼓了鼓二头肌。
啥也没鼓起来。
她把胳膊背到身后去了。
蒸笼里的水汽越来越稠,枣泥的甜香和党参的微苦混在一起,往外冒的白汽带着一股温润的暖意。
一刻钟到了。
苏牧掀开蒸笼盖。
十二只小兔子安安静静蹲在蒸屉上。
糕体膨胀了一圈,表面的糯米皮变得半透明,能看见里头枣泥的暗红色。
兔子耳朵挺着,眼睛是两个浅浅的小坑,圆尾巴朝天翘着。
热气一冲,枣香、药香、米香搅在一起,灶房里弥漫开来。
小兕子的口水先下来了。
“兔兔!兔兔好漂亮鸭!”
苏牧用竹夹子把蒸屉端出来,搁在案板上晾。
“烫,等一下。”
小兕子两只手攥在身前,十根手指头绞来绞去,整个人在原地踮着脚尖。
等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好了没鸭!”
“没有。”
又等了一会儿。
“好了没鸭!!”
苏牧拿竹签戳了一下糕体,弹性刚好,不粘签。
“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