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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年味儿算是彻底酿足了。
尚食局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御膳房后院这头也没闲着。
李世民背着手在院子里转圈,脚底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他手里捏着张大红洒金的单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羊肉锅子、鹿肉脯、蒸熊掌……又是这些老样。”
李世民把单子往王德全怀里一拍,“朕吃腻了,太上皇也吃腻了。今年这年夜饭,要是还弄不出点新花样,尚食局那帮人统统扣半年俸禄!”
王德全苦着脸,捧着单子不敢吱声,眼神一个劲儿往灶台那边瞟。
苏牧正拿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霍霍磨刀。
听见这话,头也不抬:“陛下,这大冬天的,除了飞禽走兽就是窖藏的萝卜白菜,尚食局能凑出这一百零八道大宴,不容易了。”
“朕不管。”
李世民一屁股坐在铺了软垫的胡凳上,“你是灶王爷跟前的红人,这压轴的大菜,得你来。得喜庆,得吉利,还得是朕没见过的。”
旁边的小兕子正蹲在地上玩雪球,听见这话,扭过头,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锅锅,系子要吃甜哒!”
苏牧把菜刀在指肚上试了试。
锋利,不卷刃。
“行。”
苏牧站起身,把刀往案板上一剁,“既然陛下要吉利,那就来道年年有余。”
他转身走到墙角的大水缸前,撸起袖子。
缸里的水冷得刺骨,几条脊背青黑的大鱼正懒洋洋地趴在底儿。
苏牧眼疾手快,哗啦一声水响,一条足有二斤重的桂鱼被甩上了案板。
鱼尾巴拍打着木板,啪啪作响。
“鱼?”
李世民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宫里的鱼做得再好,也不过是清蒸红烧。刺多肉鲜,吃着费劲,这也能压轴?”
苏牧没接话。
他手里的刀动了。
去鳞、去腮、剖腹、去内脏。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路数。眨眼间,那条还在蹦跶的桂鱼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苏牧把鱼头切下,放在一旁。
手里的刀换了个握法,刀尖斜入,贴着鱼骨将两侧的鱼肉片下,只留尾巴处的一点皮肉相连。
“看好了,这叫麦穗花刀。”
苏牧屏气凝神。
刀刃在粉嫩的鱼肉上划过,先是直刀切,刀刀到底却不破皮。每一刀的间距不过毫厘,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紧接着,刀锋一转,斜着切下去。
这一步最考校功力。
手要稳,心要静。
若是切破了鱼皮,这菜就废了;若是切得不够深,炸出来就不蓬松。
嚓、嚓、嚓!
只有刀刃切断鱼肉纤维的细微声响。李世民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也不嫌弃鱼腥味,瞪大眼睛盯着那片鱼肉。
只见那原本平整的鱼肉,在苏牧的刀下变成了一粒粒竖起的小菱形块,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
苏牧提起鱼尾巴,用力一抖。
哗啦!
原本软塌塌的鱼肉瞬间根根立起,每一粒肉丁都支棱着,像是刺猬炸了毛,又像是风吹过麦浪。
“好刀法!”
李世民忍不住喝彩,“这鱼肉竟能切成这般模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唯手熟尔。”
苏牧把鱼肉放进盆里,撒上盐、料酒,抓匀腌制。
接着是拍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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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碗干淀粉倒进去。
苏牧抓着鱼尾巴,在粉堆里打了个滚。他手指灵活,确保每一粒鱼肉丁上都裹满了白粉,连缝隙里都不放过。
这一裹,那鱼肉看着更怪了。
白乎乎的一团,支棱着无数个小尖角。
灶上的大铁锅里,宽油已经烧得冒了青烟。苏牧伸手在油面上晃了晃,感受了一下热度。
七成热。
“起!”
苏牧一手提着鱼尾,一手捏着鱼肉两端,将鱼皮朝下,缓缓滑入油锅。
滋啦——!
热油瞬间沸腾,无数个气泡包裹住鱼身。那原本软趴趴的鱼肉,在高温的激荡下,迅速定型、膨胀。
苏牧没松手,一直提着鱼尾巴,等着鱼肉炸挺实了,这才松开。
那鱼在油锅里翻滚,原本白色的淀粉慢慢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那一粒粒竖起的鱼肉丁炸开,蓬松得不像话,活脱脱像个炸了毛的小动物。
最后,苏牧把那个鱼头也丢进去炸熟。
捞出,控油,装盘。
鱼头昂起,鱼嘴张开。
鱼身趴在盘子里,尾巴高高翘起。那一粒粒金黄酥脆的肉丁,看着就像是某种小兽蓬松的皮毛。
“这……”
李世民看着盘子里的东西,有些发懵,“这是鱼?”
“还没完呢。”
苏牧另起一锅。
少许底油,倒入番茄酱——
这是他从系统兑换出来的番茄自己熬的,加上白糖、白醋、一点盐,小火熬得浓稠红亮。
最后勾一点水淀粉,淋上一勺滚油。
那酱汁红得耀眼,酸甜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瞬间把人的口水都勾了出来。
“上色!”
苏牧端起锅,将那滚烫红亮的酱汁,对着盘子里那条金黄酥脆的鱼,兜头淋下。
吱——!
滚烫的酱汁遇到酥脆的鱼肉,发出了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声响。
这一声,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刺耳。
正蹲在旁边看热闹的小兕子,猛地打了个哆嗦。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盘子里那个红彤彤、毛茸茸、尾巴翘得老高,还发出了叫声的东西。
那东西有头,有尾巴,身上还有毛刺,还会叫!
“哇——!”
小兕子嘴一扁,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两只小手拼命挥舞。
“鼠鼠!大鼠鼠!那是大鼠鼠!”
小丫头吓坏了。
她平日里最怕老鼠,这盘子里的东西,看着比老鼠还大,还长着那么可怕的毛,而且刚才还叫了一声!
“阿耶救命!锅锅坏!锅锅煮老鼠!”
李世民也被那一声吱给弄得一愣,再看闺女吓得这副模样,赶紧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拍着后背哄。
“不怕不怕,兕子不怕,这不是老鼠。”
“就系!就系老鼠!”
小兕子把头埋在李世民怀里,死活不肯看那盘菜,“它刚才都叫啦!吱吱叫!”
苏牧端着盘子,有些哭笑不得。
这松鼠桂鱼做得太成功,反倒把小祖宗给吓着了。
“这不是老鼠。”
门口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