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虽说太上皇的寿宴刚过,但这年关难过,宫里大大小小的除尘、祭祀、备宴,哪一样都得过这帮厨子的手。
苏牧也没闲着。
他指挥着几个杂役把后院那堆积了一年的废柴火搬出去,腾出地方来好放新劈的木头。
太子李承乾今儿穿了一身利索的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正吭哧吭哧地拖着一捆烂木头往外走。
这位爷自从上次吃了河豚,被苏牧那套歪理邪说忽悠了一通,没事就往这柴房跑,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实则是来躲太傅的唠叨。
“太……殿下,这根木头有点沉,要不您歇歇?”
王德全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想搭把手又不敢。
李承乾咬着牙,额头上全是虚汗,脸色白得像张纸。
“不必!孤……我能行!”
话音刚落,李承乾脚下一软,连人带木头,噗通一声栽倒在雪地里。
“殿下!”
王德全嗓子都喊劈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苏牧正在磨刀,听见动静,把刀往案板上一扔,几步跨过去。
李承乾双眼紧闭,嘴唇发青,气若游丝。
苏牧伸手在他手腕上一搭。
脉象细弱,虚浮无力。
“没事,死不了。”
苏牧松开手,把人翻过来平躺,“就是累的,再加上这几日估计没好好吃饭,气血两亏,低血糖犯了。”
“低……什么糖?”
王德全急得直跺脚,“苏大人,这可怎么是好?要不要传太医?”
“传太医也就是开点苦汤药。”
苏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这病得补,得吃肉。还是那种大补的红肉。”
正说着,院门口探进来一颗硕大的脑袋。
程咬金手里牵着根麻绳,绳子另一头拴着头老黄牛。那牛看着有点瘸,走起路来一得瑟一得瑟的。
“苏老弟!俺老程听说你要大扫除,特意给你弄了头牛来拉车……哎?太子殿下这是咋了?躺雪地里练功呢?”
苏牧看着那头牛,眼睛微微一眯。
这牛虽然瘸了一条腿,但皮毛油亮,眼神温顺,一看就是正当年的壮劳力。
“老程,这牛……”
“咳!”
程咬金眼珠子乱转,大嗓门压低了些,“这牛……这牛它刚才进门的时候,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给摔着了!我看它伤得重,估计是活不成了。”
苏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大唐律法严苛,私宰耕牛要判刑。
但这牛要是摔死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确实伤得重。”
苏牧走过去,围着牛转了一圈,手指在牛脊背上按了按,“都伤及肺腑了,为了不让它痛苦,得赶紧超度。”
......
半个时辰后。
御膳房后院那口最大的铁锅里,水已经烧得滚开。
浓郁的白色蒸汽在院子上空盘旋。
牛骨头被敲断后,骨髓流进汤里,经过大火猛攻熬出来一阵阵油脂香。
李世民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冲进院子。
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魏征。
“胡闹!简直是胡闹!”李世民一进门就吼,“朕听闻有人把耕牛牵进了御膳房?谁给你们的胆子!大唐律令……”
声音戛然而止。
李世民的视线越过苏牧,落在案板旁边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牛皮上,又顺着牛皮,看向那口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铁锅。
那股子味道太冲了。
不是膻味,而是一种醇厚到能把人骨头缝都熏酥了的奶香味。
苏牧手里拿着个大漏勺,正在撇汤面上的浮沫。
“陛下,您来得正好。”
苏牧面不改色,“这牛它想不开,自个儿撞死在门框上了。臣看着可惜,就给炖了,正好给太子殿下补补身子。”
李世民嘴角抽搐了两下。
撞死?
这牛是瞎了还是疯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小马扎上、脸色依旧苍白的李承乾,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明……身子如何?”
“阿耶……”
李承乾虚弱地喊了一声,“儿臣没事,就是……就是饿。”
“饿就对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牧把漏勺一扣,“这牛肉汤最养人。不过光喝汤不顶饱,得配面。”
苏牧走到案板前。
案板上早就醒好了一大团面。
那面团表面刷了一层油,黄灿灿的。
他抓起一把草木灰水,揉进面里。
这一步很关键。
加了蓬灰,面才劲道,拉起来才不断。
“看好了。”
苏牧两手揪住面剂子的两头,双臂猛地向外一展。
啪!
面条击打在案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世民眼皮子一跳。
这声音,这动作……
他又想起了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第一次闯进这间柴房,看见苏牧做那碗清汤面时的场景。
那时候,苏牧也是这般,漫不经心,却又行云流水。
苏牧的手腕抖动得极快。
一拉,一折,一摔。
粗细均匀的面条在他指尖跳跃,像是有生命一般。
“这碗给太子的,要毛细。”
苏牧手指翻飞,那面条瞬间被拉得细如发丝,扔进滚水里,只烫了三息就捞了出来。
紧接着。
“这碗给陛下的,二细。”
面条稍微粗了些,圆润饱满。
“老程你的,韭叶子。”
宽如韭菜叶,吃着过瘾。
三碗面,三种形态,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苏牧把面捞进大海碗里。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那口熬了两个时辰的牛骨汤,汤色清亮,不见一丝杂质。
苏牧舀起一勺滚烫的高汤,浇在面上。
再铺上几片切得薄如蝉翼、在白水里煮得晶莹剔透的白萝卜片。
最后,一勺红亮亮的辣椒油泼上去。
滋啦!
红油在汤面上炸开,香气瞬间变得更有侵略性。
撒上一把翠绿的蒜苗碎和香菜末。
“齐活。”
苏牧把碗往桌上一推。
“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
“这是兰州牛肉面,讲究的就是个汤镜者清,肉烂者香,面细者长。”
那碗面摆在李承乾面前。
汤清得能看见碗底的面条纹路,红油漂浮其上,萝卜片白净,蒜苗翠绿,面条微黄。
这颜色搭配,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顾不上烫,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
呼——!
一口热汤下肚,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那股子牛骨的鲜香,混合着萝卜的清甜和辣椒油的微辣,瞬间冲开了他体内淤积的寒气。
“好吃!”
李承乾大喊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夹起一筷子毛细,那面条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根本不用嚼,顺着喉咙就滑下去了。
李世民在旁边看着,喉结不住地滚动。
他也端起自己那碗二细。
先不吃面,先吃那片萝卜。
萝卜煮得软烂,吸足了牛肉汤的味儿,咬一口,汁水四溢。
再吃面。
二细的面条劲道弹牙,嚼在嘴里有股子麦香味。
配合着那几块切得方方正正、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腩肉。
李世民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