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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锅!系子这个好多一样的鸭!”
小兕子趴在桌边,两只小手根本抓不住那么多牌,只能把牌摊在桌上,露出明晃晃的牌面。
苏牧瞥了一眼,眼皮子猛地一跳。
四个二,四个A,两张王。
这一把牌烂在手里都能赢!
“藏好藏好,不能露白。”
苏牧赶紧帮小丫头把牌捂住,“这一把,咱们还得看谁抢地主。”
“我抢!”
李渊把一张红桃三往桌上一拍,气势如虹,“既然这地主资源多,朕……我就当仁不让了。”
苏牧翻开底牌。
一张三,一张四,一张五。
这底牌烂得令人发指。
苏牧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得嘞,那就却之不恭了。丫头,咱们是一家,斗这个老地主。”
牌局开始。
李渊显然是把这当成了两军对垒。他出牌极慢,每出一张都要审视半天,嘴里还要念叨两句。
“先锋探路,一张三。”
苏牧反手就是一张二。
“管上。”
李渊瞪眼:“刚开始就出大将?你不过日子了?”
“兵贵神速,压死你再说。”苏牧挑眉。
李渊冷哼一声,似乎在盘算后手:“不要。”
他这一让,苏牧就开始疯狂出顺子。
李渊手里的牌虽然整齐,但全是小对子,被苏牧这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战术搞得措手不及。
还没等他把手里的伏兵调动起来,苏牧手里的牌已经空了。
“赢了!”
苏牧把最后一张牌扔下。
李渊看着手里那一堆没打出去的对子,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就输了?
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愿赌服输。”
苏牧不知从哪摸出一叠裁好的白纸条,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湿漉漉的,“老爷子,这可是规矩,输了贴条。”
李渊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他是太上皇,是大唐的开国君主。
往脸上贴纸条?这成何体统!
可看着苏牧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再看看旁边正把一张纸条往自己脑门上摁的小兕子……
“贴!”
李渊把脸一横,“输就是输,我李渊这辈子就没赖过账!”
啪!
湿哒哒的纸条贴在脑门上,随着呼吸一飘一飘的。
李渊觉得那纸条有些凉,又有些痒。
可心里却突然生出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痛快劲儿。
“再来!”
李渊一边洗牌一边挽袖子,“刚才是没摸清套路,这回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运筹帷幄。”
……
半个时辰后。
天彻底黑透了。
御膳房后院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王德全提着灯笼,缩着脖子站在门口,根本不敢往里进。
身后,李世民沉着脸,一身寒气。
他在大安宫等了半天不见太上皇回来,一问才知道还在御膳房。这天寒地冻的,老头子身子骨本就不好,要是冻出个好歹,这不孝的帽子他可戴不起。
“这就是你说的在用膳?”李世民压着火气问王德全。
王德全打了个哆嗦:“陛……陛下,奴才也不知啊,这也没传菜……”
“胡闹!”
李世民一脚踹开院门。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副凄凉景象。
比如老父和那杂役在冷风中相对无言,或者小兕子已经冻得哇哇大哭。
然而,眼前的画面让他那只迈进去的脚悬在了半空。
灶火烧得噼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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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围着那张破桌子,每个人脸上都贴满了白花花的纸条。
尤其是正对着门口的那位。
满脸胡须上挂着七八根纸条,脑门上还贴着两根特别长的,风一吹,跟唱戏的翎子似的乱颤。
那不是他那威严深沉的父皇是谁?
“王炸!”
李渊猛地站起来,一脚踩在小马扎上,把两张牌狠狠摔在桌面上。
那气势,比当年晋阳起兵还要足。
“四个二我也炸!把你那顺子给我憋回去!”
李渊吼得中气十足,脸红脖子粗,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
李世民彻底懵了。
王炸?
什么东西炸了?
苏牧淡定地把手里的牌一扔,无奈地摊手:“老爷子,您那是队友的顺子,您炸我干什么?那是送我去死啊。”
“啊?”
李渊一愣,低头看了看旁边只剩下一张牌的小兕子。
小兕子正要把最后一张牌扔出去,被这一炸,小嘴一扁,眼泪都要下来了。
“翁翁坏!炸系子!”
“哎哟,失误,失误!”
李渊赶紧把小孙女抱怀里哄,“翁翁杀红眼了,没看清敌我。”
李世民站在院门口,风卷着枯叶拍在他脸上。
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
那院子里的热乎气,那肆无忌惮的笑骂声,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把他隔绝在外。
“咳咳!”
李世民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找回一点帝王的存在感。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渊回头,脸上的纸条甩了甩。透过纸条的缝隙,他看见了站在门口那个一身明黄的身影。
刚才还高涨的兴致,肉眼可见地落了下去。
李渊慢慢把脚从小马扎上收回来,坐正了身子,也不说话,只是伸手去扯脸上的纸条。
那动作里透着一股子扫兴和疏离。
苏牧却没动。
他也没起身行礼,依旧盘腿坐在那,手里摆弄着纸牌。
“来了?正好,三缺一。”
苏牧随口招呼道,“小丫头困了,正愁没人接手。来两把?”
李世民一怔。
让他玩这个?
“胡闹!”
李世民板着脸走进院子,“父皇,夜深露重,您该回宫歇息了。跟个……跟个杂役在此胡混,成何体统?”
李渊把最后一张纸条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火里。
“体统?”
李渊冷笑一声,那股子刚才消失的暮气又回到了身上,“我在这玩得高兴,这就叫体统。回那个冷冰冰的大安宫对着墙说话,那才叫没体统。”
李世民被噎得哑口无言。
小兕子揉着眼睛,从李渊怀里钻出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李世民腿边,抱住。
“阿耶……不要吵架……”
小丫头困得直点头,“这个牌牌好玩……翁翁好开心的。”
李世民低头看着女儿,又看了看重新变得冷漠的父亲。
他突然想起刚才进门时那一幕。
那个踩着马扎大喊王炸的老头,那个满脸纸条却笑得肆意的父亲。
那是他多少年没见过的鲜活气儿了。
“玩什么?”
李世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斗地主。”
苏牧指了指刚才小兕子坐的位置,“规则简单,上手就会。就是不知陛下这脑子转不转得过来。”
李世民眉毛一挑。
激将法?
他堂堂天策上将,什么阵仗没见过,还会怕这几张纸片?
“王德全,带公主回立政殿睡觉。”
李世民大步走到桌边,一撩衣摆,直接坐在了那个还有些温热的小板凳上。
“朕倒要看看,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