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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章 再见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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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长安城,风里带着刀子。

    御膳房后院那棵老槐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北风里打着哆嗦。地上的落叶被风卷着,贴着青石板路面哗啦啦地跑。

    苏牧把大铁锅架到了院门口避风的墙根下。

    锅底下的劈柴烧得正旺,火苗子舔着锅底,把黑铁皮烧得隐隐发红。

    苏牧手里拎着把半人长的大铁铲,往锅里倒了半袋子粗砂。

    这沙子是他特意让人去河滩筛回来的,颗粒一般大,在热锅里翻炒几下,热气就腾上来了。

    旁边竹筐里,装着十来斤板栗。

    个头不大,都是燕山那边送来的野板栗,虽然没有人工种的大,但胜在味儿甜,糯性足。

    每一个栗子背上,都被苏牧用剪刀开了个口子,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肉。

    哗啦——哗啦——!

    铁铲翻动沙砾的声音,在这清冷的后巷里传出老远。

    苏牧抓了一把麦芽糖稀,顺着锅沿淋下去。

    糖水一遇热沙,瞬间化开,冒起一股子焦甜的白烟。

    这烟不呛人,带着股子勾魂摄魄的甜腻劲儿,被风一吹,顺着宫墙根飘出去二里地。

    板栗下锅。

    黑色的铁砂裹着红褐色的栗子,在锅里翻滚。

    苏牧两条胳膊抡圆了,每一铲子下去都得用腰劲。

    这可是个力气活,炒轻了夹生,炒重了糊,得让那糖稀均匀地裹在每一颗栗子壳上,又不能渗进肉里坏了味。

    巷子口,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李渊穿着一身半旧的酱色圆领袍,外面披着件灰鼠皮的大氅,两只手缩在袖筒里,脸色看着比这深秋的天还要灰败几分。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往这跑了。

    自从上次中秋过后,这宫里越发显得空旷。

    虽然李二那小子隔三差五也来请安,但那也就是走个过场,父子俩坐在一块,除了大眼瞪小眼,半天憋不出一句热乎话。

    大安宫太大了,大得晚上咳嗽一声都能听见回音。

    今儿他在宫里瞎溜达,本来不想走这么远,但这鼻子不争气。

    那股子焦糖混着栗子的香气,跟长了手似的,硬生生把他拽到了这御膳房后门。

    “哟,老爷子?”

    苏牧正铲得起劲,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一抬头,瞧见李渊正站在两步开外,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栗子发愣。

    “稀客啊。”

    苏牧把铲子往沙堆里一插,直起腰,“有些日子没见了,还以为您老这是拿着退休金回老家享清福去了。”

    李渊没接那玩笑话,只是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那些在黑沙里翻滚的栗子上。

    “享什么福,老骨头一把,走不动道了。”

    李渊的声音有些发哑,听着没什么精气神,“这天儿冷,腿脚不利索,就在屋里猫着。”

    苏牧也没多问。

    这宫里的老太监老宫女,到老了多半都是一身病,再加上无儿无女的,那股子凄凉劲儿他懂。

    “来了就坐,正好赶上第一锅出炉。”

    苏牧脚尖一勾,把旁边那个被磨得油光锃亮的小马扎踢过去。

    李渊也没客气,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挨着灶火坐下。

    火光烤着膝盖,那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气稍微退了点。

    锅里的动静变了。

    刚才还是沉闷的沙沙声,现在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栗子壳受热膨胀,那个预先剪开的口子裂得更大了,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肉,看着就喜人。

    苏牧拿着个大漏勺,在沙子里过了一遍,把栗子筛出来,倒进旁边垫了草纸的竹簸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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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气腾腾。

    每一个栗子都油光发亮,壳上挂着薄薄一层焦糖,甜香味儿直冲脑门!

    “趁热。”

    苏牧抓起一个,也不怕烫,在手里倒腾了两下,递给李渊,“尝尝这手艺,比寻常人家炒的如何?”

    李渊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有点抖。

    他捏住那颗滚烫的栗子,刚想往嘴里送,却发现无从下口。

    这玩意儿全是壳,要是用牙咬,免不得崩一嘴,还费牙。

    “啧,看我这脑子。”

    苏牧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抓起一个做示范。

    “这东西吃着有巧劲儿。”

    苏牧两根指头捏住栗子的两头,稍微一用力,“看准这个开口,先往中间一按。”

    咔吧一声轻响,栗子壳瞬间碎裂。

    “再往两边一捏。”

    那层硬壳连带着里面那层毛茸茸的内皮,顺顺当当地脱落下来,一颗完整饱满、金灿灿的栗子肉就跳到了掌心。

    李渊看得新鲜。

    他也学着苏牧的样子,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栗子两头。

    “哎哟!”

    没控制好力道,那栗子壳倒是开了,可热气猛地喷出来,烫得他指尖一缩,栗子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李渊有些懊恼地看着地上的栗子,叹了口气:“老了,手上没劲,连个吃食都对付不了。”

    那语气里,全是英雄迟暮的萧索。

    想当年,他也是能在马背上开弓射雕的人物,这双手握过横刀,批过奏折,定过天下。

    如今却连个小小的板栗都剥不开。

    苏牧没说话,弯腰把那个栗子捡起来扔进灶膛,又抓了一把塞进李渊手里。

    “多大点事儿。”

    苏牧自己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嚼得嘎吱响,“这第一颗那是祭灶王爷的。您再试试,别用蛮力,用巧劲。”

    李渊抿着嘴,跟手里的栗子较上了劲。

    这回他动作慢了点,屏住呼吸,两指微微用力。

    咔!

    壳裂了。

    再轻轻一挤。

    那颗冒着热气的栗子肉完整地落在他手心里。

    李渊看着那颗黄澄澄的小东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居然亮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把栗子送进嘴里。

    烫。

    这是第一感觉。

    紧接着是甜!

    那种板栗特有的粉糯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丝焦糖的烟火气,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

    原本有些发凉的胃,瞬间就被这一口热乎劲儿给熨帖平了。

    “嗯……”

    李渊嚼了两下,长长出了一口气,那皱巴巴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甜。”

    “那是。”

    苏牧又要去翻动锅里的沙子,“这可是加了蜜的,不甜不要钱。”

    李渊接连剥了三个。

    虽然动作还是慢,指头上也沾了黑乎乎的糖渍,但他吃得认真。每剥开一个,就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这一个月来积在心里的那点郁气,似乎随着这些栗子壳的碎裂,也跟着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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