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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章 食之味,应当广纳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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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这肉……有点柴。

    黑猪肉确实好,但这种糖醋做法,讲究的是软烂脱骨。

    尚食局为了追求形状好看,没敢炖太烂,导致肉纤维还是硬的,酱汁只挂在表面,没进到里面去。

    嚼到最后,嘴里全是那一层厚厚的糖浆味,腻得慌。

    李世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想冲冲那股腻味。

    他又夹起第三块。

    这一块还没怎么嚼,一股极其细微、但在酸甜味消退后显得格外突兀的味道翻了上来。

    腥!

    那是一股猪肉特有的土腥味。

    哪怕加了再多的醋,再多的糖,这股味道就像是顽疾,死死地附着在骨头深处。

    刚才第一块是因为酱汁浓,盖住了。

    这会儿嘴里的味觉稍微适应了那股重酸重甜,这股腥气就藏不住了。

    李世民嚼着嚼着,动作慢了下来。

    这腥味一上来,刚才积攒的那点好感瞬间大打折扣。

    再加上那并未完全乳化的猪油,混合着糖浆,粘在上颚,那种油腻感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啪。”

    李世民把筷子搁在了玉箸架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奉御浑身一激灵,刚刚才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可是不合口味?”

    李世民没急着说话,又喝了口茶漱口。

    “形似。”

    他吐出两个字。

    刘奉御没听懂,也不敢问,只能躬着身子候着。

    “这色泽,这味道,初尝确实不错。”

    李世民指了指那盘还剩大半的排骨,“你们也是用了心的,比起以前那些清汤寡水的蒸煮之物,算是开了窍。”

    刘奉御刚要谢恩。

    “但这肉……”

    李世民摇了摇头,“太紧,不入味。表面的酸甜太冲,里面的腥气没去净。”

    腥气?

    刘奉御脸色一白。

    他明明加了酒,还放了那么多香料!

    “而且,腻。”

    李世民摸了摸肚子,刚才苏牧那排骨吃完只觉得还想再来一块,这个吃完三块,就觉得顶得慌。

    “苏牧那是把油都煸出去了,最后用醋一激,解了腻。”

    李世民虽然不会做饭,但吃多了那个嘴刁的系统拥有者做的东西,多少也能说出点道道,“你们这个,那是油泡着糖,糖裹着油。”

    刘奉御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

    他以为只要料足、肉好就行,哪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

    “把盘子撤了吧。”

    李世民挥挥手,“赏!虽然差点火候,但终归是动了脑子。以后多往这路子上钻研,别整天抱着老皇历不放。”

    刘奉御如蒙大赦,赶紧磕头谢恩,端着那盘只动了三块的排骨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冷风一吹,背后的汗才觉着凉。

    他看着盘子里那红艳艳的排骨,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嚼着。

    刚才在厨房里尝的时候,只觉得美味。

    这会儿静下心来细品,等到那股子酸甜劲儿过去……

    果然。

    那一丝贴着骨头的腥臊味,虽淡,却真实存在。

    还有那股子腻。

    刘奉御苦笑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两仪殿,又望向御膳房那个黑灯瞎火的柴房方向。

    这道菜的做法,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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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只要回去琢磨一番,刘奉御绝对能做出来完美的糖醋排骨!

    但,这一道一道闻所未闻、技艺精湛的美食,那个小子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打娘胎里开始学厨艺,也不过如此吧?

    刘奉御摇了摇头,眼中微微失神。

    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还是说,这尚食局,需要一些新鲜的血液了。

    听闻天下当今菜系百花齐放,味道颇杂,也许,有机会该去学习一番了。

    ......

    ......

    御膳房后院的空气里,已经没了夏日那种黏糊糊的热气。

    天色渐晚,西边的云霞被烧成了橘红色,层层叠叠地压在宫墙琉璃瓦上。

    “锅锅——!”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小兕子这几日往这边跑得勤,那门槛都要被她的小短腿给蹭掉层皮。

    苏牧刚抬头,就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跨了进来。

    李丽质今儿穿了身月白色的襦裙,外面披着条淡紫色的披帛,看着倒是温婉素雅,就是那眉头皱得紧紧的,跟谁欠了她八百吊钱似的。

    小兕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嘴角沾着点碎屑,腮帮子鼓鼓囊囊。

    “怎么了这是?”

    苏牧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看着那一脸苦大仇深的李丽质,“长公主殿下这是被谁踩了裙角?”

    李丽质叹了口气,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径直走到那个专属的小竹椅上坐下,动作带着几分烦躁。

    “别提了。”

    她有些郁闷地扯了扯披帛,“父皇下旨要大办中秋宴,给母后冲喜。刚才我去尚食局看了一眼他们备下的单子,还是那老三样。”

    “哪三样?”

    苏牧把盆里的粉末扒拉开,往中间倒了点牛奶。

    “蒸饼、胡饼、还有那个能砸死人的团圆饼。”

    李丽质一脸嫌弃,“说是团圆饼,其实就是一大块死面疙瘩里塞点枣泥、猪油,烤得硬邦邦的。

    每年吃那个,都得备一壶浓茶往下顺,不然非噎死几个不可。”

    “就系就系!”

    小兕子把手里的桂花糕好不容易咽下去,两只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大圈,“那个饼饼不好七!硬硬哒!打脑阔痛痛!”

    苏牧乐了:“你拿饼打脑壳干什么?练铁头功?”

    “不系窝打。”

    小兕子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系程伯伯!去年宴会上,程伯伯喝醉惹,拿饼饼砸尉迟伯伯的头,起个大包包!好吓人哒!”

    苏牧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两个大唐顶级武将,拿着名为团圆饼实为武器的干粮互殴,旁边还有一群人叫好。

    这画面,确实很暴力美学。

    堪比前世社畜员工拿公司发的月饼砸核桃,说明真的硬啊!

    “那是挺惨。”

    苏牧手底下没停。

    他把糯米粉、粘米粉和澄粉按比例混合。

    这三种粉各有各的用处。

    糯米粉负责软,粘米粉负责糯,澄粉负责透亮。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丽质好奇地凑过来,看着那盆稀稀拉拉的面糊,“也是做饼?这看着怎么跟浆糊似的?”

    “算是吧。”

    苏牧把牛奶、炼乳和一点点色拉油倒进粉里,拿筷子搅匀,过筛,“不过我不做那种能当暗器的凶器。今年给你们弄个不一样的月亮。”

    “不一样的月亮?”

    小兕子眼睛亮了,踮着脚扒着案板,使劲往盆里瞅,“系软软哒嘛?”

    “软,还甜。”

    苏牧把搅好的面糊倒进一个浅底的平盘里,盖上一层保鲜膜,其实就是层薄油纸,扎了几个孔,放进蒸笼,“而且,还会流心。”

    “流心?”

    这个词对于大唐土著来说稍微有点超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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