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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盘子,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吃得毫无帝王形象,活脱脱一个饿了三天的关中老汉。
风卷残云。
当最后一粒米饭下肚,李世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长条凳上,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呃——!”
这一声,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了一瞬。
舒坦。
通透!
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股子爽利劲儿。
李世民摸着滚圆的肚皮,看着桌上那副惨白的鱼骨头,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慢慢变得有些深邃起来。
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视线在苏牧和小兕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空盘子上。
“奇哉。”
李世民喃喃自语。
“初闻如入鲍鱼之肆,令人掩鼻欲呕。可若耐着性子,给足了火候,再去细品,竟是这般人间至味。”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魏征那张死硬死硬的黑脸。
那个田舍翁,每次在朝堂上开口,那话比这生臭鱼还要难闻,还要刺耳,顶得人肺管子疼,恨不得让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可事后回过味来,哪一次不是为了江山社稷?哪一次不是忠言逆耳?
这魏征,不就是这盘臭鳜鱼吗?
闻着臭,吃着香。
若是连这点臭味都容不下,又怎么能品得出那治国安邦的鲜味来?
苏牧正收拾碗筷,见李世民盯着鱼骨头发呆,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吃饱?还要把骨头嗦一遍?”
李世民回过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眼底的那股子戾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你小子。”
李世民指了指苏牧,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深意。
“这哪里是做菜,你这是在给朕……给某上课呢。”
苏牧把碗摞在一起:“吃饭就吃饭,别扯那些没用的。这鱼虽然好吃,但吃多了咸,记得多喝水。”
李世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龙袍。
虽然衣服上沾了点油点子,但他此刻觉得腰杆子比来的时候直多了。
“今日这饭,朕记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正抱着苏牧大腿撒娇、还要讨要下一顿吃食的小兕子,脸上露出一抹真正的笑意。
“兕子,走了。回宫。”
“不嘛!窝还要听锅锅讲故事!”
“回宫阿耶给你讲!就讲……这臭鱼如何变香的故事!”
李世民一把捞起不情不愿的小丫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牧一眼。
“明日早朝,某定要让那魏玄成知道,朕……某也是个能吃得下臭鱼的人!”
说完,也不等苏牧反应,抱着闺女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牧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
“神经。”
......
......
两仪殿内的冰鉴散发着凉气,却压不住李世民身上那股子燥热后的舒爽。
他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回味着刚才那股醇厚的蒜瓣肉香。
王德全弓着腰站在下首,手里提着个朱漆食盒。
那食盒看着金贵,可透出来的味儿实在不敢恭维。
哪怕盖得严严实实,那股子混合了发酵和辛辣的怪味,还是顺着缝隙往外钻,熏得老太监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去了。
“王德全。”
“老奴在。”
“去,把这东西送去郑国公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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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抬了抬下巴,指着那个食盒,“务必要亲手交到魏玄成手里。”
王德全手一哆嗦,差点把食盒扔了。
送这玩意儿给魏征?
白天刚吵得天翻地覆,龙袍袖子都扯断了,这会儿送一盘臭气熏天的残羹冷炙过去,这是要逼死魏大人啊!
“陛下……”
王德全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劝了一句,“魏大人虽然言语冲撞了些,但……但罪不至此吧?这大热天的,送……送这个,怕是会伤了君臣和气。”
“让你送你就送,哪那么多废话。”
李世民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记住,送到了只许说四个字,卿如比鱼。”
“卿如彼鱼?”
王德全琢磨了一下,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老奴遵旨。”
……
郑国公府,书房。
灯火如豆,把魏征枯瘦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晃晃悠悠,透着股凄凉劲儿。
魏征跪坐在案前,手里的狼毫笔悬了半天,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斑。
旁边放着那套刚换下来的朝服,整整齐齐叠好。
夫人裴氏端着一碗参汤进来,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老爷,先把汤喝了吧。”
魏征把笔搁下,长叹一口气:“不喝了,这会儿喝什么都是苦的。”
今天在朝堂上,他拽着陛下的袖子死谏,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事。当时热血上头顾不得,这会儿回过味来,才觉得后背发凉。
那是天子!
自己把天子的袖子扯断了,还当众骂他是昏君。
依照李世民那暴脾气,这会儿估计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咚咚咚!
府门被人敲响。
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魏征的心坎上。
裴氏手里的碗晃了一下,汤洒出来半边烫了手,她顾不上擦,惊恐地看向门外。
“来了。”
魏征反而平静下来,理了理衣冠,站起身往外走,“夫人莫怕,若是赐死,某一人承担便是,祸不及妻儿。”
大门打开。
王德全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提着那个要命的食盒。
“魏大人,还没歇着呢?”
王德全皮笑肉不笑,这味儿熏了他一路,这会儿只想赶紧交差走人。
魏征看着那个食盒,心彻底凉了。
这就是赐死的毒酒?还是……
“王公公深夜造访,可是陛下有旨?”
“陛下有赏。”
王德全把食盒往魏征面前一递,“陛下口谕:卿如比鱼。”
魏征愣住。
卿如比鱼?
他接过食盒,还没打开,那股霸道的臭味就先冲进了鼻腔。
裴氏站在后面闻见这味儿,腿一软差点瘫地上。
这哪里是什么赏赐,分明是腐烂之物!陛下这是在羞辱自家老爷,骂他是个臭不可闻的腐儒,让他吃这烂肉去死!
“谢主隆重恩。”
魏征面不改色,双手接过食盒。
王德全见任务完成,也不多留,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恶鬼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