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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不想再听这帮老头子车轱辘话来回转。
王德全赶忙喊了一嗓子，跟在气冲冲的皇帝身后往后殿走。
李世民脚下生风，此时此刻，他只想去立政殿看看闺女，让那软糯糯的小团子给这满肚子的邪火降降温。
一路到了立政殿，还没进门，就觉出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日里这会儿，小兕子应该在院子里扑蝴蝶，或者是缠着长孙皇后要糖吃。
可现在，院子里只有几个洒扫的宫女，拿着扫帚没精打采地划拉着地上的落叶。
“皇后呢？公主呢？”李世民跨进门槛，沉声问道。
长孙皇后正靠在软塌上纳凉，手里摇着团扇，见李世民一脸汗地进来，连忙起身。
“二郎这是怎么了？气成这样。”
“别提了，前朝那帮人吵得朕头疼。”
李世民摆摆手，视线在殿内扫了一圈，“兕子呢？这么热的天，没让她乱跑吧？”
长孙皇后无奈一笑：“还能去哪？一大早就拽着长乐，说是要去给那苏牧送什么防暑的香囊。臣妾拦都拦不住，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御膳房后院赖着了。”
又是苏牧。
李世民听到这个名字，眉心跳了两下，心里那股子火气倒是莫名散了几分。
那小子那儿虽然破败，但总有些稀奇古怪的解暑法子。而且……想起那晚的清汤面，李世民喉结滚了一下。
这大热天的，去讨碗凉水喝也是好的。
“摆驾……不，不用摆驾。”
李世民一挥袖子，转身就往外走，“朕去接她们回来。”
……
御膳房后院。
这里并没有比别处凉快多少。
墙角那棵老槐树无精打采地垂着叶子，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嚎丧，吵得人心烦意乱。
秋天突然的升温一下子让所有人都不适应，苏牧也不例外。
苏牧坐在一块磨刀石前，手里拎着那把豁口的菜刀。
霍霍霍！
磨刀声有节奏地响着。
他神情专注，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发烫的青石板上，瞬间蒸发。
院子另一头，长乐公主李丽质正撑着一把油纸伞，眉头紧锁。
“兕子，别在那草丛里钻，脏死了。”
李丽质一边拿帕子擦汗，一边还要提防着四周。这天太热，蛇虫鼠蚁都躁动得很。
小兕子根本不听。
她穿着件藕荷色的小短襦，烫。
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撅着小屁股，正对着墙根底下一处枯草丛较劲。
“出赖！快出赖！”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嘟囔，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刚才看见有个东西钻进去了，跳得可高了。
“锅锅苏了，只要抓到虫虫，就给系子做……做什么赖着？”
小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起来，但肯定是好七的！
她拿着狗尾巴草往草丛里一捅。
嗡——！
枯草猛地晃动，紧接着，一个灰褐色的影子弹射而出。
那东西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子劲风，直直地冲着小兕子那张粉嫩的小脸撞了过去。
“啊——！”
小兕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脸上像是被什么带刺的东西狠狠刮了一下，那种毛茸茸、钩挂挂的触感，吓得她当场就把狗尾巴草扔了。
那东西没停，撞完脸又在她肩膀上蹬了一脚，最后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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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眼，小兕子看清了。
拇指粗细，浑身灰扑扑的，两只眼睛鼓出来，那两条后腿上全是尖尖的刺，正死死勾着她那名贵的蜀锦料子。
“哇——！妖怪！有妖怪鸭！”
小兕子哪里见过这般凶恶的虫子，吓得魂飞魄散。
她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挥，想要把那东西赶走，却又不敢碰，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嘴巴就开始嚎。
“阿姐救命！锅锅救命！它咬窝！呜呜呜……”
李丽质本来就盯着这边，听见哭声吓了一跳，扔了伞就冲过来。
待看清那趴在妹妹胸口的虫子，这位大唐长公主的脸瞬间煞白，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那虫子背上有两对翅膀，复眼冰冷无情。
是蝗虫！
也就是百姓口中谈之色变的蝗神！
“别动！兕子别动！”
李丽质声音都在抖，“这是……这是神虫，不能打，打了要遭天谴的！”
在大唐，蝗灾那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百姓见了蝗虫都要烧香磕头，祈求神虫嘴下留情，给口饭吃。若是敢伤了神虫，那可是大不敬，会招来更大的灾祸。
小兕子哪懂什么神不神的，她只知道这丑东西在她身上爬，腿上的刺扎得肉疼。
“痛痛……呜呜……锅锅……”
她哭得打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绝望地看向磨刀石那边的苏牧。
霍霍声停了。
苏牧直起腰，用大拇指试了试刀锋。
够快。
他拎着刀，慢悠悠地走过来。
那双懒散的眼睛在小兕子身上扫了一眼，最后定格在那只硕大的蝗虫上。
好家伙。
个头真大！
这体型，这色泽，一看就是纯天然无污染，吃着百草长大的极品野味。
苏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哟，看来老天爷知道咱们缺肉吃，这都把食材送货上门了。”
他说着，伸出手。
“苏牧！不可！”李丽质尖叫一声，想要阻拦，“那是煌虫！是灾星！碰不得！”
苏牧充耳不闻。
那只修长的手快如闪电，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蝗虫背后的翅膀根部。
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神虫，此刻在苏牧手里拼命蹬腿，发出滋滋的摩擦声，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苏牧把它拎到眼前看了看。
腹部饱满，大腿结实。
“什么灾星？”
苏牧轻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那蝗虫便动弹不得，“这分明是会飞的虾。”
他低头看向还在地上抽噎的小兕子。
“起赖。”
苏牧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小丫头的鞋底。
小兕子挂着眼泪，吸了吸鼻子，有些害怕地看着苏牧手里那个还在蹬腿的怪物。
“它……它系妖怪……”
“不是妖怪。”
苏牧蹲下身，把那只蝗虫举到小兕子面前晃了晃，“看清楚了，这就是只长了翅膀的大蚂蚱。”
小兕子往后缩了缩，带着哭腔：“它打窝……它撞窝脸脸……好痛的……”
“那你想不想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