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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
御膳房后院那扇本来就不结实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李世民没带随从,怀里揣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黑着脸,一脚踹开了这扇挡了他许久的破门。
院子里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想象中热火朝天的灶台,也没有那种呛鼻子的辛辣味。
只有月光。
清冷的月光洒在那个堆满废柴的角落。
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屋檐下,灯火如豆,被晚风吹得东倒西歪。
灯下坐着个人。
苏牧。
他面前支着一张宽大的案板,手里居然拿着一本书,正借着那点微弱的灯光翻看。
而在他手边的炉子上,坐着一口黑漆漆的砂锅,锅盖没揭,只有一缕极细极白的水汽,顺着气孔笔直地往上升。
听见门口的动静,苏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翻过一页书卷,声音懒洋洋的。
“今日打烊,恕不待客。”
李世民那一肚子的邪火,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在了嗓子眼。
“锅锅!”
怀里的小兕子先忍不住了,两条小短腿乱蹬,像只急着归巢的小乳燕,挣扎着下了地,哒哒哒地往苏牧那边跑。
“锅锅骗银!你不系苏在搓那条嘛!怎么在看羞羞!”
苏牧这才合上书,随手往柴火堆里一塞。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飞奔而来的小兕子,落在站在门口阴影里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一身常服,料子是极品暗纹锦缎,腰间挂着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虽然刻意收敛了气势,但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甚至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压迫感,根本藏不住。
【叮!检测到最高级别食客:初唐第一重臣、天策上将、太尉、领司徒、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凉州总管左右十二卫大将军、左右武候大将军、上柱国、秦王殿下、亚洲州长——唐太宗李世民】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
苏牧挑了眉。
终于来了。
他也没起身行礼,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伸手接住了冲过来的小团子,顺手在她那还没长齐头发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
“看清楚了?”
苏牧指了指门口那块依然竖着的烂木板,“谁敲门谁是……”
“那是朕……那是我想敲的!”
李世民大步走进来,硬生生把那个朕字给咽了回去。
他不想暴露身份,至少在这个满脸写着不畏权贵的小杂役面前,他想看看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走到苏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敢让全皇宫断粮的年轻人。
“你就是苏牧?”
苏牧把小兕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抬头与李世民对视。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口古井。
“是我。”
苏牧把玩着小兕子头上的珠花,语气平淡,“这位大叔,大晚上的私闯民宅,是来讨债的,还是来蹭饭的?”
大叔?
蹭饭?
李世民眼角抽搐了两下。
普天之下,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魏征那个老匹夫也就是在朝堂上喷几句口水,私底下也不敢这般无礼。
“某……我是听闻这里有好手艺。”
李世民冷哼一声,视线落在那个还在冒气的砂锅上,鼻翼动了动,“听说你要把这北伐的路铺得够硬、够长?怎么,这就歇着了?”
“路要铺,饭也要吃。”
苏牧把小兕子放下,拍了拍她的背,“去,拿三个碗来。”
小兕子一听要开饭,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刚才那一肚子委屈全忘了,迈着小短腿就往碗柜那边跑。
苏牧站起身,走到案板前。
“既然来了,那就别端着架子。”
他揭开旁边的一个陶盆,里面是一团醒好的面,“红条那种燥物,晚上吃伤身。这丫头嘴里刚好,吃不得硬的。”
李世民眉头紧锁。
这小子,这是在教训他这个当爹的?
“那你给我也吃这软饭?”李世民语气不善。
“软饭硬吃,那是本事。”
苏牧也没解释,从盆里把面团取出来。
那面团白得晃眼,在他手里却像是活物一般。
“看好了。”
苏牧低喝一声。
啪!
面团重重砸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案板上的面粉腾起一阵白雾。
李世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紧接着,他看见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苏牧的手腕抖动,两只手捏住面团的两端,猛地向外一拉。面团在空中被拉长,上下翻飞,如同一条白龙出海!
合拢,再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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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苏牧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次拉扯、折叠、摔打,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啪!啪!啪!
面条击打案板的声音密集成鼓点,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
他带兵打仗多年,见过使槊的猛将,见过耍剑的游侠,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一团软绵绵的面粉玩出这种气势。
随着苏牧最后一次猛力拉扯,手中的面条已经细如发丝,千丝万缕垂在他手中,随着夜风微微摆动,真的就像是那戏文里说的龙须!
“下锅。”
苏牧手一抖,那一把细如银丝的面条散开,落入滚开的水中。
只用了三息。
“起!”
长筷一捞,银丝出水,分入三只粗瓷大碗中。
李世民看得有些发愣。
这就完了?
没有那种让人发疯的香味,也没有红油赤酱的视觉冲击。
那碗里,只有一团白生生的面,看着寡淡得很。
苏牧揭开那个一直冒着细气的砂锅盖子。
一股子醇厚到极致,却又极其内敛的鲜香,瞬间溢了出来!
不是那种廉价的调料味,而是那种只有最顶级的食材,经过长时间文火慢吊,把骨子里的精华全逼出来后,才能有的味道。
苏牧舀起一勺清汤。
汤色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只有表面浮着几颗金色的油珠。
汤入碗。
原本挤在一起的面丝瞬间散开,在清汤中舒展,宛如云纹!
苏牧又用筷子夹起三颗早就卧好的溏心荷包蛋,盖在面上,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绿的葱,白的汤,金的蛋。
这就是一碗最简单的清汤面。
苏牧端起两碗,走到院子中间的小方桌前放下。
“坐。”
苏牧自己拿了个小马扎坐下,指了指对面那张有些摇晃的凳子,“只有这清汤面,慢用。”
李世民盯着那碗面。
这就是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甚至不惜夜闯民宅的高人做出来的东西?
看着还没御膳房那碗羊肉羹来得实惠。
“阿耶,快七鸭!”
旁边的小兕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不需要凳子,整个人趴在桌边,手里抓着筷子,顾不上烫,夹起一筷子细丝就往嘴里送。
“呼呼……好七!”
小丫头吃得一脸陶醉,那一丝丝面条入口,根本不用嚼,直接化在嘴里。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
算了,来都来了。
他一撩衣摆,也不嫌那凳子脏,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端碗。
碗壁温热。
先喝一口汤。
李世民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浅浅啜了一口。
汤水入口。
轰!
那双阅人无数、看尽沧桑的虎目猛地圆睁!
鲜!!
鲜掉舌头!!!
看似清汤寡水,实则鲜美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那种鲜,不是调料堆出来的,是时间的味道,是火候的艺术。
再吃面。
细如发丝的面条,入口并没有因为细而软烂,反而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韧劲。
龙须面吸饱了那至鲜的汤汁,每一根都在口腔里弹跳,顺滑无比,呲溜一声就滑进了喉咙。
暖!
一股热流顺着食道下去,瞬间抚平了那个被红条折磨得躁动不安的胃,也抚平了李世民那一身的戾气。
“这……”
李世民想说话,想夸两句,可嘴巴根本没空。
他低下头,手里的筷子飞快动作。
呼噜呼噜!
荷包蛋被咬破。
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混入汤中,给这原本清冽的鲜味又增添了一份醇厚。
好吃!
如果说红条是战场上的金戈铁马,那这碗面就是卸甲归田后的温柔乡,让人根本不想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