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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政殿的晚膳摆了一大桌。
蒸羊羔、鹿肉脯、清炖燕窝,还有几样精致的时蔬,盘盘盏盏挤满了紫檀木圆桌。
热气腾腾,香味却显得有些规矩和呆板。
小兕子坐在特制的高脚凳上,手里抓着把银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碧粳粥。
那粥熬得黏稠,上面还撒了松仁,平日里是她最喜欢的。
“系子,多少吃一口。”
长孙皇后夹了一筷子醋芹放到她碗里,柔声哄着,“这几日嘴巴才消肿,吃点清淡的养养。”
小兕子扁着嘴,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没味儿。”
她嘟囔着,两只小脚在半空中晃荡,神情恹恹的,“这粥没味儿,肉肉也没味儿……整个皇宫都没味儿!”
长孙皇后叹了气,放下筷子。
这几日小丫头嘴里的泡倒是被苏牧那碗绿豆老鸭汤给压下去了,可这心里头的火却越烧越旺。
那种重油重辣的甜香味儿一旦沾过,再吃这些个四平八稳的御膳,确实跟嚼蜡没什么分别。
“我想吃那个……”
小兕子趴在桌沿上,下巴搁着手背,大眼睛眨巴眨巴,“红红的,长长的,咬起来弹崩崩的……”
说着,她还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伸出舌尖舔了舔刚刚愈合的嘴角。
那股子孜然混着热油焦糖的味道,就像是在脑子里扎了根,怎么拔都拔不掉。
越是吃不着,那味儿就越是在记忆里翻腾,把肚子里的馋虫勾得满地打滚。
“忍忍吧。”
李丽质在一旁给她盛了碗汤,有些无奈,“苏牧那个倔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停工,父皇去了都没用。再说你这牙还没长齐呢,再吃真把牙崩了。”
“崩了也要七!”
小兕子突然直起身子,两手握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奶凶奶凶的,“牙牙还会长,红棍棍没了就真的没了!我要去找锅锅!我要去柴房!”
她刚要往下滑,就被李丽质一把按住。
“别去了,那门口现在比东西市还热闹,程叔叔都快在那儿搭帐篷了。”
李丽质把汤碗推过去,“而且苏牧那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去,除了讨骂,连口汤都喝不上。”
小兕子一听,小嘴一瘪,哇的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
“骗银!都是骗银!锅锅坏!阿姐坏!这日子没法过啦!”
……
尚食局,后厨。
这里的气氛比立政殿还要压抑。
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炉火烧得通红,把整个灶房烤得像个蒸笼。
刘奉御满头大汗,那顶高帽子都歪到了耳朵边上,手里攥着根擀面杖,眼珠子通红。
“还没好?!”
刘奉御扯着嗓子吼,声音都劈了叉,“陛下的口谕都下来两个时辰了!要是再做不出那红条,咱们尚食局上下几十口人,明儿个全得完蛋!”
几个老御厨围在一口大锅前,一个个愁眉苦脸。
案板上堆着一坨坨红色的面团。
那是他们按照苏牧那东西的模样,试了无数次搞出来的。
“刘大人,这……这真没法弄啊。”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御厨把手里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摔,“那苏牧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咱们用最好的白面,加了茱萸汁,又放了红曲粉,还得拌上那个什么胡椒面……可这做出来的东西,它就是不对劲!”
刘奉御冲过去,伸手在那红面团上戳了一下。
软塌塌的,一按一个坑,根本没有传说中那种弹崩崩的劲道。
“那是没揉到位!”
刘奉御急得跳脚,“那是给前线将士吃的军粮!要硬!要长!要有劲道!你们这软趴趴的一坨烂泥,送到阵前去让突厥人笑话吗?”
“加胶!”
刘奉御一咬牙,发了狠,“往里头加鱼胶!熬化了加进去!我就不信硬不起来!”
御厨们面面相觑,鱼胶那是腥物,这要是加进面里……
“愣着干嘛!加啊!”
刘奉御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泔水桶,“陛下等着要呢!只要形状像,颜色对,味道重,就能交差!快!”
灶房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鱼胶下锅,茱萸粉不要钱似的往里倒,为了盖住那股子腥味,花椒更是抓了一把又一把。
半个时辰后。
一盘红得发黑、形状扭曲的长条物被端了出来。
那东西表面泛着诡异的油光,硬邦邦的,拿筷子敲一敲,能发出当当的声响。
闻着倒是挺冲,一股子浓烈到刺鼻的辛辣味,混合着鱼胶的腥气,直冲天灵盖。
刘奉御深吸一口气,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行……行吧。”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自我安慰道,“看着倒是有几分相似。军粮嘛,粗糙点正常。赶紧装盘,给陛下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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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殿。
李世民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步子迈得极快,脚下的靴子把地砖磨得沙沙响。
饿!
那种饿不是肚子空,而是心慌。
自从尝过那红条的滋味,这几日再看御膳房送来的东西,总觉得少了点灵魂。
特别是想到那东西不仅好吃,还关乎北伐大计,这心里头就像是有只猫在挠。
“陛下,尚食局的人来了。”
王德全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个朱漆食盒,脸上表情有些古怪。
李世民眼睛一亮,猛地停下脚步。
“做出来了?”
他几步走到御案前坐下,搓了搓手,“快!呈上来!朕倒要看看,集我大唐举国之力,难道还复刻不出区区一个小杂役的手艺?”
王德全把食盒放在案上,迟疑了一下,还是揭开了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在大殿里炸开。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盘子里的东西,红倒是红,就是红得有些瘆人,像是刚从染坊里捞出来的布条。
而且那形状……这哪是面筋?这一根根歪七扭八的,活像是晒干了的蚯蚓。
“这……”
李世民眉头紧锁,拿起银箸捅了捅。
硬!
跟石头一样硬。
“这就是尚食局花了一下午做出来的东西?”
李世民语气不善,抬头看了眼跪在殿门口瑟瑟发抖的刘奉御。
“回……回陛下。”
刘奉御把头磕在地砖上,声音发颤,“臣等……臣等尽力了。这红条讲究个劲道,臣特意加了深海鱼胶,又辅以极品茱萸,想来……想来也是有一番风味的。”
李世民冷哼一声。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尚食局的一番心意。
再说那苏牧把门关了,这时候也没得挑。
“朕尝尝。”
李世民夹起一根。
那东西沉甸甸的,夹在筷子上纹丝不动。
送入口中。
咔嚓!
一声脆响。
李世民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这不是脆,这是硬碰硬!
牙齿差点没给崩下来。
紧接着,那层裹在外面厚厚的辣椒面和花椒粉在嘴里化开,一股子腥臭味混着干辣味,像是有一枚臭鸡蛋在嘴里爆了,顺便还被人塞了一把沙子。
又腥、又辣、又苦、又硬!
这哪里是军粮?这简直就是毒药!
“呕——!”
李世民再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张嘴就把那截红蚯蚓吐在了金砖地上。
“水!快拿水来!”
王德全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递上茶盏。
李世民连灌了三杯茶,嘴里那股子怪味还是挥之不去,舌头都被麻得没了知觉。
“混账!混账东西!”
李世民一把将那盘黑暗料理扫落在地,盘子摔得粉碎,红色的硬条滚了一地。
“这就是你们做出来的东西?啊?!”
“拿这东西给前线将士吃?还没等到突厥人打过来,朕的大军先被你们这群废物给毒死了!”
刘奉御吓得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实在是……实在是那做法太古怪,臣等……臣等从未见过啊!”
李世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刘奉御的手都在抖。
“滚!都给朕滚下去!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殿内瞬间清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腥辣味。
李世民颓然地坐在龙椅上,看着地上那一根根惨不忍睹的仿制品,心里那股子无力感油然而生。
富有四海又如何?
这大唐御膳房里上百号名厨,用尽了珍稀食材,竟然连那个破柴房里一个小杂役用面渣子做出来的零嘴都比不上。
那苏牧……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还是说,这吃食里头,真藏着什么只有那个懒散家伙才能参透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