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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御膳房后院那盏残灯里的灯油见了底,火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跳着。
满地狼藉,红彤彤的虾壳堆得跟小山堆似的,桌上几个空酒瓶横七竖八地倒着,里头早就干得一滴不剩。
李渊是被魏征和几个禁军架走的。
老头子喝高了,一路走一路还要嚷嚷着要把大安宫的琉璃瓦拆了给苏牧盖新房,魏征那张黑脸在夜色里都透着股绝望的青气。
小兕子趴在李丽质肩头,两只小手死死拽着阿姐的衣领,睡得人事不省。
嘴角还挂着一点红色的油渍,时不时吧唧两下嘴,梦里不知还在跟哪个大钳子较劲。
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牧踢开脚边的一个空酒瓶,拿起抹布在桌上随便抹了两把。
“还愣着干嘛?”
苏牧看了一眼还没走的李丽质,“等着吃早饭?”
李丽质把熟睡的妹妹往上托了托,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那口大铁锅。
锅底还剩下一层浓稠的红油汤汁,里头泡着几十个被掐掉的虾头,还有几瓣炖得软烂的大蒜。
那股子霸道的麻辣味虽然冷了些,却变得更加醇厚,直往鼻子里钻。
“苏牧。”
李丽质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虚,“这锅底……你还要么?”
苏牧手里动作一停,挑眉看着这位大唐长公主。
“剩菜汤,你也要?”
“这不是剩菜!”
李丽质脸上一红,强撑着辩解,“魏大人说了,这汤汁里尽是精华。那虾黄都在汤里熬化了……倒了可惜。”
其实是她想起还在两仪殿饿着肚子的父皇。
带蛋挞,碎成了渣。
带煎饼,软成了泥。
更不用说之前带了几次的吃食,大多都惨不忍睹,真正入口的也没几样。
这回连肉都没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这汤汁闻着这么香,父皇应该……不嫌弃吧?
苏牧无所谓地耸耸肩,从案板底下找了个干净的陶罐,拿大勺子把锅里的汤汁连带着那些虾头一股脑舀了进去。
“拿着。”
陶罐塞进李丽质手里,还带着余温。
“这玩意儿回去别直接喝,咸死人。煮碗面,或者拌个饭。”
“龙虾拌面有一说一还挺好吃的。”
苏牧打了个哈欠,转身往那张榫卯躺椅上一瘫,“慢走不送,记得明儿个把罐子还我。”
李丽质看着怀里那个灰扑扑的陶罐,又看看那个已经闭上眼开始养神的背影,咬了咬牙,抱着妹妹,提着罐子,转身没入夜色。
……
两仪殿。
更漏滴答,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李世民紧绷的神经上。
“王德全。”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哑。
“奴婢在。”
王德全缩在角落里,赶紧躬身。
“去看看,人回来了没。”
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一条缝。
李丽质抱着小兕子,手里提着那个陶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李世民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先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女儿,见她小脸红扑扑的,这才放下心,视线紧接着就落在了那个陶罐上。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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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鼻翼动了动。
一股浓烈的辛香,哪怕隔着陶罐盖子都藏不住。
“父皇,这是苏牧做的……麻辣小龙虾。”
李丽质把小兕子交给迎上来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放在御案上,“儿臣特意带回来给父皇尝尝。”
李世民心头的阴霾瞬间散了大半。
算这几个没良心的还有点孝心!
他搓了搓手,在龙椅上坐下,甚至顾不上叫人拿碗筷,伸手就揭开了盖子。
“让朕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盖子揭开。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罐子里,红油凝结了一层,里头黑压压、乱糟糟地挤着一堆东西。
全是头。
全是壳!
甚至还能看见几根断掉的须子,在红油里显得格外狰狞。
肉呢?
李世民不死心地拿起银箸,在罐子里搅了搅。
哗啦哗啦。
全是硬壳碰撞的声音。
除了虾头,就是大蒜,连个完整的虾尾都没见着。
“啪!”
李世民把银箸往桌上一拍,震得那陶罐都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指着那一罐子残羹冷炙,气得手都在抖,声音拔高了八度:“朕是天子!是大唐的皇帝!你们一个个吃饱喝足了,肉吃光了,酒喝美了,就拿这一罐子别人嚼剩下的垃圾来糊弄朕?!”
“把朕当什么了?收泔水的吗?!”
李丽质吓了一跳,赶紧跪下:“父皇息怒!这……这不是垃圾!苏牧说这汤才是精华,肉虽然没了,但这味道都在汤里……”
“精华?”
李世民气极反笑,夹起一个空荡荡的虾头举到眼前,“这叫精华?这分明就是苏牧那厮吃剩下的边角料!合着全天下就朕一个人不配吃肉,只配喝汤嗦壳?!”
他越说越委屈,越想越气。
堂堂天可汗,大半夜饿得前胸贴后背,盼星星盼月亮,就盼来一罐子虾头!
“拿走!都拿走!”
李世民一挥袖子,差点把陶罐扫到地上,“朕就是饿死,从这大殿上跳下去,也不吃这嗟来之食!”
王德全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他太了解这位陛下了。
嘴硬心软,更重要的是——真饿啊!
那罐子里的味道实在太霸道了,刚才盖子一揭开,王德全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真撤下去,陛下今晚怕是得把两仪殿的房顶给掀了。
“陛下……息怒,息怒。”
王德全壮着胆子凑上来,满脸堆笑:“长公主也是一片孝心。这东西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奴婢闻着,确实香得紧。这大半夜的,御膳房也就是些冷饽饽,陛下龙体要紧。”
他眼珠子一转,瞥了一眼那罐红油。
“奴婢听说,民间有种吃法,叫油泼面。这汤汁红亮油润,若是让尚食局下一碗素面来,浇上这汤……”
李世民骂声一顿。
他盯着那个虾头,又看了看罐子里红亮的汤汁。
刚才光顾着生气,这会儿静下心来,那股子混合着蒜香、酒香和麻辣味的香气,正顺着呼吸往五脏六腑里钻。
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