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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剥了一只完整的虾肉,没吃,而是随手在那个浓稠的汤汁里蘸了一下,然后递到李丽质面前。
“尝尝?不吃钱照收。”
那块虾肉白里透红,裹着金红色的汤汁,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李丽质看着那块肉,又看了看苏牧那似笑非笑的欠揍表情。
心一横,眼一闭。
吃就吃!
她张开樱桃小口,一口咬住那块肉。
牙齿切开虾肉的一瞬间,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弹牙口感让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紧接着,麻、辣、鲜、香,四种极致的味道在口腔里瞬间爆炸!
啤酒的麦香中和了油腻,蒜香提升了层次,那一丝丝回甘更是神来之笔。
李丽质顾不上说话,甚至顾不上嚼匀,囫囵咽下去,然后闪电般地伸出手,自己从盘子里抓了一只。
“房姐姐!快吃!这个……这个真的不是虫子!”
李丽质一边手忙脚乱地剥壳,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这个大钳子里也有肉!”
房青君一看长公主都沦陷了,那还矜持个什么劲?
一时间,御膳房后院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剥壳声和吮吸手指的声音。
什么皇家礼仪,什么宰相门风,在这一盆麻辣小龙虾面前,统统碎了一地。
李丽质那身价值连城的丝绸宫装上溅了好几滴红油,她看都没看一眼。
房青君吃得满嘴通红,辣得不停地用手扇风,却根本停不下来。
“嘶……好辣!苏先生,有水吗?”
房青君辣得眼泪汪汪。
“这时候喝水就没意思了。”
苏牧从桌子底下摸出几瓶冰镇过的黑玉断续露,“得配这个。”
一口冰可乐下去,那是冰火两重天的极致快感!
气泡在舌尖炸裂,带走辣意,只留下满嘴的余香。
李渊面前的虾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爷子吃得满头大汗,袖子都撸到了肩膀上,一只脚甚至踩在了木凳上,活脱脱一个市井老饕。
“爽!真他娘的爽!”
李渊打了个带着气泡的嗝,抓起一只格外大的龙虾,冲着苏牧晃了晃,“苏小子,这玩意儿还有没有?明儿个给朕弄个十斤八斤的!朕要带回大安宫,馋死朕的那个不肖子!”
苏牧擦了擦手,看着这帮吃得毫无形象的大唐顶层贵族,嘴角微微上扬。
“管够!”
......
......
更鼓敲过三下,夜色浓得化不开。
御膳房后院那口大铁锅还在往外冒着白烟,辛辣味顺着风,把半个皇城的巡夜禁军都给熏得直打喷嚏。
魏征今夜当值,正提着灯笼在千步廊巡视,鼻翼忽然抽动。
一股子焦糊且刺鼻的味道!
他猛地抬头,只见尚食局方向上空腾起一阵阵白雾,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浑浊。
“不好!走水了!”
魏征那张本来就严肃的黑脸瞬间煞白。
御膳房乃皇宫重地,要是烧起来,连着后宫,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提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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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撩起官袍下摆,甚至顾不上仪态,迈开步子就往那边狂奔。
身后一队禁军也不敢怠慢,从水缸里舀满木桶,哗啦啦跟着跑,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长街上格外刺耳。
……
后院内,气氛正热烈。
李渊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满手红油,正跟一只顽固的虾钳较劲。
“这玩意儿壳硬,苏小子,给朕拿把锤子来!”
苏牧正往嘴里扔着虾球,含糊不清:“牙就是最好的锤子,老爷子您悠着点,别把牙崩了。”
“咔嚓!”
李渊还没来得及回嘴,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一脚力道极大,两扇破木门本来就摇摇欲坠,这下彻底遭了殃,半扇门板挂在合页上吱呀乱晃。
“救火!快救火!”
魏征一马当先冲进来,手里还没提桶,那一嗓子吼得气壮山河。
身后十几个禁军提着水桶就要往灶台上泼。
“住手!”
李渊把手里的半只虾往桌上一拍,虎目圆瞪,胡子上还挂着滴红油,“哪个不长眼的敢泼朕的锅!”
这声怒喝中气十足,把那几个禁军吓得脚下一软,手里满满当当的水桶险些砸在脚面上。
水花四溅。
魏征那口气刚提上来,还没吐出去,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堵回了嗓子眼。
没有火光冲天,没有房倒屋塌。
只有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黑锅,和围坐在桌边、毫无形象的一群人。
太上皇李渊,衣襟大敞,满面红光。
长乐公主李丽质,端庄的发髻歪了一半,嘴角红肿。
晋阳公主小兕子,整张脸都埋在桌沿上,跟只小花猫似的。
就连当朝宰相房玄龄的千金房青君,也毫无仪态地撸着袖子,手里抓着一只通体黑红、张牙舞爪的……虫子?
魏征愣在原地,鼻子被那股浓烈的麻辣味呛得连连咳嗽。
“这……这是……”
他指着满桌狼藉的红色甲壳,手指都在颤抖,那双眼里满是震惊与痛心。
“太上皇!公主!你们……你们竟在宫中聚众食此等污秽毒虫?!”
魏征痛心疾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上前两步,指着那盆红亮亮的小龙虾,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把锅给掀了。
“此物形如鬼魅,乃是至贱至秽之物!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太上皇身为尊长,竟带头行此荒唐之事!这要传出去,大唐皇室的颜面何存?!”
李渊被骂得一愣,随即老脸一红,恼羞成怒。
“魏黑子!朕吃个夜宵你也管?你是属海龙王的?这玩意儿怎么就污秽了?香着呢!”
“香?”
魏征气极反笑,指着那还在冒泡的汤汁,“这分明是辛辣刺激之味,掩盖其腐臭本质!房小姐,令尊乃当朝宰相,家风严谨,你竟也随波逐流?”
房青君吓得手里虾肉掉回碗里,赶紧把手往身后藏,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丽质也有些尴尬,掏出帕子想擦嘴,却发现帕子上全是油,越擦越花。
小兕子倒是没被吓住,她从盘子里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举起手里一只刚剥出来的虾尾。
“魏爷爷,你不许骂阿翁和锅锅!这个不系毒虫,系跳舞的肉肉!可好七啦!”
“荒谬!简直荒谬!”
魏征根本听不进去,他是个认死理的人,看着这群贵人为了口腹之欲堕落至此,那是真的动了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