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源下，地面的脚印一个接着一个，通向远处。

    

    姜绘蹲下身，用手虚虚比量一番，既比脚印大小，又比两个脚印间隔的步幅。

    

    “为什么……是成年人的脚印呢？”

    

    姜绘轻声说道。疑惑不解的声音回荡在黑暗寂静的走廊里，空灵而瘆人。

    

    陆大鹏声称他在地下一层看见的，不是婴儿吗？

    

    看这脚印的大小，分明已经远超孩童的范畴。

    

    “鞋码大概38……39……40？”她近乎自言自语地报着几个数，“根据步幅，身高大概……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

    

    是女孩吗？还是身量不算高的男人？

    

    可是这不是鞋印，姜绘看着地面上轮廓分明的五个脚趾，这是赤脚踩出来的脚印。

    

    脑海出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黑暗的医院地下一层，一个成年人脱了鞋袜，赤脚走在遍布灰尘的廊上。

    

    “会不会是在紧急情况下来到走廊，根本没有来得及穿鞋？”唐梨在一旁问。

    

    姜绘摇了摇头：“这些脚印很清晰，力度也很均匀，这个人走得很从容。如果是紧急情况，人多半会快走或奔跑，印不出这样的脚印。”

    

    姜绘还在思索，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唐梨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沉默。

    

    她盯着地上莫名眼熟的脚印，回想着姜绘方才报出的莫名耳熟的数据。

    

    ……不会吧……

    

    在姜绘愕然的目光中，唐梨突然开始脱鞋。

    

    十秒钟后，地面上出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脚印。

    

    “……原来，是我啊。”唐梨心情复杂道。

    

    几天之前的离奇经历和现在彻底对上了号，这满地的脚印就是她梦游地下诊室的时候留下的。

    

    “但是我记得第二天早上我的脚还挺干净的……”唐梨小声嘀咕道，“而且，怎么只有单向的脚印，我是怎么回病房的呢？”

    

    「古小鹰。」「副本Boss古小鹰辛辛苦苦把你送回去的。」「他还像个慈祥的祖父一样帮你擦了擦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为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唐梨开始假装没看见：“好消息，顺着我的脚印，我们就可以找到-104病室了。”

    

    “那我们走吧。”姜绘强行忍笑，“找婴儿的事，就交给邱晚庭吧。”

    

    地下一层的另一头。

    

    邱晚庭和陆大鹏注视着廊上的脚印。

    

    不及半个手掌大小的，小小的，婴孩的脚印。密密麻麻布满了长廊。

    

    邱晚庭感觉到一种扭曲的不适。

    

    脚印太密，邱晚庭举着手电筒，从走廊这一头渐渐往前照亮，他能依稀看出这些脚印从磕磕绊绊到熟练行走的痕迹。

    

    这个过程太快，当然没有哪个婴孩能如此快地从爬到走再到奔跑。

    

    除非它只是婴孩的身子，却承载了成人的灵魂。

    

    邱晚庭皱眉思索着，眼角余光却仍定格在几步远的陆大鹏身上。

    

    他不对劲。

    

    人高马大、一脸络腮胡的男人，此时也紧紧地盯着地面上的脚印。

    

    他的右手抬在脸前，粗大的食指指节塞在嘴里，被两排牙齿紧紧咬住。手电筒的灯光下，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似有一丝亮光从眼角闪过，滑落进他的胡子里。

    

    邱晚庭想，他非常紧张，或许还感到悲伤。

    

    ——难道陆大鹏和孟婉婉之间还有什么特殊联系？那他和老丁又是什么关系？

    

    邱晚庭控制自己的思绪，阻止它们往狗血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地展开。他清了清嗓子，给陆大鹏时间收拾脸上的情绪：“我们走吧。”

    

    两个人继续行走，走着走着，邱晚庭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不是个父亲，也没有相关生活经验，但是他估量过老丁肚子上的刀口。

    

    “孟婉婉……刚出生的婴孩，会有那么大的脚印吗？”

    

    难道这些“重获健康”的患者，会快速生长回自己原本的年龄？

    

    陆大鹏站住脚步，怒视着邱晚庭，声如洪钟：“我都说了，不是孟婉婉！”

    

    邱晚庭并不能完全相信陆大鹏的话。何况，就算陆大鹏和孟婉婉之间不存在什么关系，就算他一直以为孟婉婉死了，也不能证明他之前看见的婴儿不是孟婉婉。

    

    毕竟，目前他们这一批玩家，只有老丁和孟婉婉进入了“梦想成真的机器”。这个婴儿不是刚从老丁腹中取出的孟婉婉，还能是谁呢？

    

    邱晚庭还沉浸在思绪中，只是随便点了点头。

    

    直到陆大鹏用粗糙的嗓音吼出一句话。

    

    “——我之前看见的，分明是个男婴！”

    

    愤怒的声音在空气中滚滚向前，与此同时，地下一层的这一头。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姜绘突然站住脚，耳尖悄悄动了动。

    

    唐梨茫然抬头，她的听力比之姜绘约等于三分之二聋：“没有啊？”

    

    “希望不是邱晚庭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姜绘揉了揉眉心，打开弹幕草草看了一眼，没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算了，他一向老奸巨猾，还是顾好我们自己吧。”

    

    两人顺着脚印一路走，现在，已经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梦中的景象影影绰绰，唐梨若有所觉，抬起头，门上褪色的标牌隐约可见四个字：四号病室。

    

    是的，这就是梦里的那扇门。

    

    “幸好钥匙是我拿着。”姜绘说着，将钥匙插进锁孔，“准备好了吗？”

    

    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内一片黑暗，扑面而来的，是灰尘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下一秒，身体的本能被唤醒，汗毛立起于后颈，大脑后知后觉地提醒：

    

    那不是铁锈，那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