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唐梨直播间，刚从屏蔽中放出来的弹幕在兴奋地打滚，打赏与谩骂同时井喷。

    

    「主播好狠，好喜欢！」「刚知道自己在诡异世界，就立刻适应角色了，这主播骨子里就带着心狠手辣啊！」「之前还义正严辞骂医院做人体实验，现在为了完成任务自己亲自上了，主播打脸不？」「主播不要脸！好喜欢主播！」

    

    唐梨不像一些主播那样，怕弹幕影响思路而将其对自己屏蔽。可是她又恍如没有看到这些弹幕，夸她心狠手辣的，骂她险恶歹毒的，嘲笑她伪君子前后不一的，尽数在她眼底划过，却无声无息地淹没在那双平静的黑色瞳孔里。

    

    唐梨只看着詹姆斯医生，她半靠在那台梦想成真的机器上，嘴角还微微带着笑。

    

    在那对小情侣彻底崩溃拼命一搏之前，詹姆斯医生已经急急地上前一步。

    

    “那个……”他紧张而局促地搓着手，看起来几乎和那对小情侣一样不自在，“大人……其实，那个，这个机器……今天、呃，今天坏了。”

    

    唐梨慢条斯理地挑起了眉毛：“坏了？”

    

    “对对，就是，就是坏了！”詹姆斯医生像是横下一条心，越说越流畅，“今天早上检查这台机器运行情况的时候，就发现它出现了故障，根本无法启动。但是问题比较复杂，现在还没有修好。”

    

    “所以……没有办法让大人使用了，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詹姆斯紧张得满头冒汗，动作和语调多少都有点为求表演真实反而用力过猛的浮夸。

    

    小情侣发出一声紧张到极致时控制不住的干呕。

    

    “哎呀，忘记通知患者了。”詹姆斯医生猛地上前一步惊叫起来，他突然把微凸的眼球转向那对小情侣，像是刚刚发现他们的存在一样，“大人，既然这样，还是请二位、请二位患者先回去吧！治疗没法做了！”

    

    唐梨不悦地皱眉，双手抱臂，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詹姆斯医生像是得救了一般让开路，小情侣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诊室。

    

    而唐梨在心里轻笑：就知道会是这样。

    

    梦想成真的机器，这台机器关系到诡话私立医院和古小鹰最重要的真相。而他们之前潜入詹姆斯医生诊室的行动被走廊里的监控器拍到了，已然打草惊蛇。

    

    所以，唐梨最一开始就清楚，当自己表现出想亲自操纵机器的想法时，詹姆斯医生会立即想办法拒绝，并且放走那对小情侣。

    

    弹幕扼腕叹息，唐梨眼神平静，她不觉得揭开一个低级本的秘密需要更多的牺牲者。

    

    而就在小情侣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一瞬间，唐梨笑了一下，她本来就在诊室里转来转去，此时正好转到詹姆斯医生的背后。

    

    一只手轻轻搭在詹姆斯肩膀上，女人在他身后蓦然发问，吐气轻柔如蛇信：“机器是真的坏了吗？詹姆斯医生？”

    

    詹姆斯僵直得像一只被吓晕的兔子，手，大人的手……

    

    曹主任就是在这只手里哀嚎痛呼，痛不欲生。

    

    詹姆斯颤颤地发起抖来。

    

    “说话呀，詹姆斯医生。”背后的女声轻轻催促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亲昵的嗔怪。

    

    在詹姆斯耳朵里像是催命符。他以为，他以为大人会看在院长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竟然忘了，大人本就喜怒无常。

    

    詹姆斯的汗水从额上流进眼里，他又想起院长的三令五申和那些威胁：“是、是的……机器坏了……”

    

    “你确定吗？”唐梨温声道，“这很好验证，你是知道的吧？”

    

    詹姆斯医生竭尽全力地思考着，大人还要去找实验品，万幸那对情侣已经走远了……

    

    “你不会在想，我没有实验对象吧？”身后传来宛如读心一般的低语，随即便是欢快的被逗乐了的笑，“啊呀，亲爱的詹姆斯，可爱的詹姆斯……”

    

    “——实验对象就是你呀。”

    

    詹姆斯恐惧地睁大双眼，他几乎听不懂听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

    

    “听着，”大人的一只手还落在他肩上，另一只手带着人类的温度，亲亲热热地捏着他的耳朵，“听好了喔，一会儿呢，我会把你，和一只饥饿的老鼠，一起塞进机器里。”

    

    “如果你是诚实的，机器根本无法启动，那亲爱的詹姆斯自然就没事啦！”

    

    “——但是，如果詹姆斯说了谎，机器能够正常使用的话……”那声音愈发低了。

    

    詹姆斯的腿软得站不住，可他仍然在原地颤抖地坚持着，他不敢、他不敢擅自让自己的肩膀和耳朵脱离大人的手，他怕这将被大人视为反叛。

    

    耳语悠然说出他最不敢想象的结局，“没准儿我们能从詹姆斯医生的肚子里发现一只可爱的、活蹦乱跳的小老鼠，或者，也许竟然是小詹姆斯从老鼠腹中剖出来哦？”

    

    詹姆斯终于坚持不下了，他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不不不、求求您……不要！不要！”他双手捂住头，上半身佝偻蜷缩着，他哭泣着连连哀求，“我错了！我错了！机器、机器是好的……我错了！求求您……”

    

    他太蠢了，太蠢了，他怎么敢一心只想着院长的安排，胆大包天地糊弄大人？他疯了吗？詹姆斯啊，那可是大人！

    

    唐梨不紧不慢地绕着詹姆斯转了半圈，站到他面前，仿佛坦然接受他的跪拜。

    

    “不哭喽，咱们詹姆斯医生抱头痛哭的模样也太丑了，是不是？”唐梨轻快地问。

    

    詹姆斯抽泣着，用白大褂的袖子拼命抹脸：“是、是是的！”

    

    “啊呀，好乖好乖。”唐梨满意地点头赞美，“那么，可爱的小詹姆斯也知道自己该当谁的狗了，是不是？”

    

    “是的！是的！”詹姆斯又止不住哭泣，又着急回答，他的声音几乎抖得像是秋风里的树叶，“我听您的话，大人，求求您、求求您……”

    

    “很好。那么，爬起来，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唐梨之前刻意温柔的语气恢复正常，她的短句清脆、果断，像是天生就合该站在高处发号施令。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