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是谢觐渊千挑万选出来的暗卫,一身武艺卓绝,寻常三五个壮汉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如今竟被人如此轻易地制住,甚至毫无还手之力,可见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这一点,更让秦衔月笃定。
这间看似普通的绣楼,底下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腌臜。
若只是寻常绣坊,主营绣品买卖,何须豢养这般武艺高强的打手?
怕是楼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而这些人,正是为了看守和镇压而来。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与不安,面上依旧沉静如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上昏迷的青鸢。
然而这细微的动作,却被对面那女子精准捕捉。
“怎么,没话说了?”
女子冷哼一声,抬步缓缓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你今日故意闯进绣楼,装模作样挑选绣样,根本就是为了打探我的底细。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衔月心头一凛。此事疑点重重,她绝不能暴露真实身份,更不能牵连谢觐渊与镇察司的追查。
余光匆匆扫过青鸢,她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当即朗声道。
“是有如何?既然已经被你们发现了我派入楼中的侍婢,索性我也不隐瞒了。
快些将你们诱拐到此的我妹妹交出来,不然我就报官,查抄你这劳什子绣楼!”
秦衔月之所以敢如此冒险,是因为她赫然发现,青鸢身上竟没有半点打斗的痕迹。
先前见青鸢被人拖拽进来,她只当是对方武艺远超青鸢,才将人轻易制住。
可此刻细想,却生出另一种可能:
青鸢身为暗卫,最擅隐匿与应变。
若察觉对方人多势众,又怕暴露身份,这才干脆没有还手。
毕竟,寻常人或许会让身边婢女潜进楼中打探,但不是所有人身边都会有暗卫贴身保护。
更何况,她尾随至此前,第一时间便让青鸾赶回船上向谢觐渊报信。
算算时辰,谢觐渊应当早已收到消息,说不定此刻正带人往这边赶来。
她眼下只需稳住对方,拖延时间,便是最好的办法。
果然,女子闻言静默了一瞬,目光锐利。
“你妹妹叫什么?”
秦衔月随口扯了一个名字。
左右这些人用的都是假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查遍楼中所有适龄姑娘的真名。
正当她暗自思索着如何继续圆谎,将“寻妹”的戏码演得更真些,那女子却忽然抬手,打断了她的思绪。
“等等,我见过你。”
秦衔月的心猛地一沉。
就听那女子皱着眉,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缓缓开口。
“数月前,云京的枕瑟楼里,我见过你。你同那楼里的头牌青妩走得极近,莫非……”
完了。
秦衔月心头一紧,暗自懊恼。
她原本还想着能蒙混过关,可若是被人认出与枕瑟楼有关,再顺藤摸瓜查到她的真实身份,知晓她与官家有牵扯,那之前所有的谋划都将前功尽弃。
她正暗自焦灼,却听那女子话锋一转:
“莫非是你们在京中楼倌的生意做不下去,竟跑到江左来抢我们的饭碗?”
秦衔月闻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名手下匆匆快步入内,神色慌张地低声禀报。
“红姑,外头忽然涌来了大批官府人马,眼下楼中还有诸多客人尚未散去,眼下该如何处置?”
被唤作红姑的女子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眼底瞬间翻涌戾气。
她当即上前一把攥住秦衔月的衣襟,将人狠狠往前一扯,语气满是怨毒愤恨。
“好啊,原是我看错了你,大家同是营生之人,你竟暗中串通官府前来围剿,当真是好生歹毒!”
话音未落,她已然动了真火,抬手便要对秦衔月动手发难。
千钧一发之际,紧闭的房门骤然被人从门外狠狠一脚踹开,厚重木门应声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紧随其后,大批侍卫涌入屋内,瞬间与楼中打手缠斗在一起。
刀剑相撞之声、呵斥怒骂之声瞬间交织一片,场面乱作一团。
红姑又惊又怒,见状立刻厉声喝令身旁一众壮汉。
“快!把这女子拿下!”
几名汉子领命,二话不说拔出腰间利刃,径直朝着秦衔月挥刀劈来。
雅室本就空间狭小,进退皆是局促。
秦衔月避无可避,眼看寒刃就要伤及自身,一道挺拔身影骤然疾步掠至身前,伸手径直将她牢牢揽入怀中,死死护在臂弯之内。
谢觐渊眼疾手快,抬腿狠狠一脚踹在持刀汉子面门之上,力道迅猛,直将人踹得重重倒地。
他周身寒气逼人,面色阴沉得可怕,声线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拖下去处置。”
这场风波过后,整座绣楼尽数被官府查封查抄。
此地果然如秦衔月先前所料,表面借着绣坊掩人耳目,暗地里既是藏污纳垢的风月暗场。
甚至暗中私行不法勾当,做着掳掠女子、倒卖人口的买卖。
余下一应人犯审问、赃物清点等繁杂事宜,尽数交由当地官府全权处理。
秦衔月一路默不作声,随众人回到停靠岸边的大船之上。
自始至终都垂着脑袋,始终不敢抬眼去看身侧谢觐渊那张乌云密布、满含愠怒的脸,心中满是心虚与忐忑。
一行人回到船舱之内,谢觐渊早已按捺不住心头郁结,全然顾不上在外需守的身份分寸,径直抬手推开秦衔月的舱门,迈步走了进来。
他立在屋内,眉目凝着沉冷戾气,头也不回地对着门外冷声吩咐。
“都退下。”
周遭侍从闻声尽数散去,舱内瞬时安静下来。
秦衔月心底惴惴不安,只得放轻脚步,乖乖缓步走到他身前。
知晓他此刻心绪不佳,她连忙放软姿态,主动抬手上前,想要替他褪去身上厚重的墨色大氅。
可她刚绕到他身前,鼻尖便敏锐嗅到一缕淡淡的血腥气息,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秦衔月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抬眸望向他,眼底满是惊惶与担忧,轻声急问。
“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