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回,谢觐渊终究没能如愿。
恰逢秦衔月身子不便,月事悄然而至。
她自幼便落下畏寒体虚的病根,纵使在东宫精心调养许久,身子早已比从前康健不少。
可每逢此时,依旧免不了小腹坠坠发疼,浑身都透着不适。
尤其方才一番亲昵打闹,还不慎沾脏了衣衫。
她只好唤侍女取来干净衣物,转身避到屏风之后更换。
原本换衣就无需旁人陪同。
这屋子宽敞通透,哪里还不能搭置一下衣物了?
偏生某人厚着脸皮不肯安分,亦步亦趋紧紧相随,还故作一副体贴周全的模样柔声说道。
“兄长替妹妹递件衣裳罢了,算得了什么?你小时候,我还亲手照料过你梳洗沐浴呢。”
秦衔月听得无奈至极,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人前些日子还处处学着顾砚迟那般端谨自持,装作温润克制的模样。
怎料刚一出京离了皇城,立马就原形毕露了。
其实谢觐渊起初刻意效仿顾砚迟的举止,不过是想顺着秦衔月年少时的喜好慢慢靠近,一点点化开她心底的心防,早日让她彻底接纳自己。
可自那日听完萧凛传来的密报,得知江左残余叛党已然加快行动步伐,局势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前路迷雾重重,风波难料。
就连素来运筹帷幄的他,此番也再无十足必胜的把握。
世事无常,吉凶难测,倒不如趁着眼下朝夕相伴的时光,多留些温存欢喜的回忆。
纵使日后横生变故,心中也不至留有遗憾。
他正暗自心绪翻涌之际,屏风之内已然传来细碎的衣料轻响。
是秦衔月已然着手更换衣衫。
他静静立在屏风外侧,目光透过薄薄纱帘,望着里面若隐若现、婀娜曼妙的朦胧身影。
方才满心的思虑筹谋,顷刻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秦衔月大概不知道。
比起毫无遮掩的坦诚相对,这般半掩半藏、影影绰绰的模样,反倒更添几分含蓄风情。
最是撩人思绪,勾得人难以自持。
片刻过后,秦衔月整理好衣衫,缓步自屏风后走了出来。
谢觐渊早已备妥温热的鎏金手炉,快步上前塞进她怀中暖着。
又小心翼翼将她扶至铺着软绒软垫的暖榻上半倚,让她周身都浸在融融暖意里。
待气息稍稍平复,他才敛去眼底温存。
将自己心中怀疑徽州这里,有人暗中给叛党传递消息、输送物资。
甚至私通款曲,借着地方职权为他们遮掩行踪的事,一一说给她听。
秦衔月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坐直身子,面上也染上几分凝重。
谢觐渊连忙抬手轻按住她的肩,柔声安抚。
“不必太过紧绷,也无需事事深究冒险,更别露了半点异样心思惹人生疑。”
他眸光沉静,细细叮嘱道。
“你只借着公主的身份,同那些官眷闲话家常便是,若是闲谈说笑之间,能探听到这群人贪墨敛财、收受贿赂的赃银藏匿之处,便足矣。”
“其余凶险之事自有我来处置,你安稳做好分内模样,自在周旋就好,切莫为了此事劳心费神,牵动身子不适。”
秦衔月微微颔首,静下心来细细思索。
那知州夫人久居官场应酬,性子八面玲珑,心思深沉圆滑,想要从她口中套出实情绝非易事。
反倒是知州家那位年少小女,性情单纯天真,心思澄澈无城府,最是容易亲近。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谢觐渊,轻声道出心中盘算。
“明日我打算借着出游散心为由,邀宋知州的小女儿一同逛逛徽州街巷。
借着游玩闲谈的由头,或许能慢慢打探些许内情。”
眼见秦衔月面色尚带着几分苍白,还在替他思量谋划。
琢磨着如何从女眷口中套取蛛丝马迹,谢觐渊心底顿时翻涌着万般心绪。
恍惚间,他不由得想起往日在镇察司官署里,郎中为她诊脉调理陈年寒疾的模样。
纵是尽心细致地调养呵护,日日悉心温补照料。
可每逢天寒或是身子亏弱之时,这根深蒂固的旧疾依旧时有发作,都要受这般腹痛畏寒的苦楚。
光是如今这般安稳无忧、被人悉心疼惜的日子里,她尚且熬得这般辛苦。
可想而知从前她在定北侯府,无人疼惜、受尽磋磨的岁月,又是怎样一番难捱的光景。
什么成亲了就会好,都是骗人的。
一个女子想要身子康健安稳,唯有被人真心放在心尖上珍重爱惜,事事体恤照料,悉心呵护冷暖,才是调养身心最好的良方。
何况两人已有夫妻之实,以后迟早要生儿育女的。
一念及日后可能还会影响两人的孩子,谢觐渊心中对顾砚迟的怒意愈发浓烈,甚至比旁人误会诋毁自己时还要愤懑难平。
这个王八蛋,就是以后自己不出手清算,父皇和母后也不会放过他。
这般不懂怜惜、不懂体恤之人,连为人夫君、善待旁人的本分都做不到。
不配拥有安稳温情,更不配为人父母。
秦衔月懒懒窝在谢觐渊温暖的怀中,双手稳稳捧着温热的手炉,暖意丝丝缕缕浸透四肢百骸。
适才小腹坠胀寒凉的不适感已然散去大半,只余下几分浑身慵懒的倦意,身子舒坦了不少。
她抬眼望见他眉宇间依旧凝着淡淡的沉郁与心疼,便放软了声线,柔声宽慰道。
“我真的没事啦,现下已经一点都不疼了,你别再忧心了。”
谢觐渊低头望着她面色渐缓的模样,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松弛。
“不疼了便好。”
他一手轻轻按着她微凉的小腹,缓缓揉动着替她舒缓。
另一只手则细细把玩着她的指节。
那双手生得极是好看。
十指纤细匀净,骨肉匀称恰到好处。指尖圆润秀气,肌肤莹白细腻。
似初春凝露的嫩葱,不见半分粗粝,温婉柔润。
握在掌心绵软轻盈,瞧着便惹人怜惜。
“皎皎这双手,生得真是好看。”
他毫不掩饰心底的喜爱,低声赞叹着。
身躯顺势微微俯下,将她轻轻笼罩在身前。
秦衔月心头一紧,睁着清亮的眸子警惕望着他。
“你又想干嘛?”
谢觐渊唇角勾着一抹狡黠笑意,不由分说攥住她柔软纤手,缓缓引着往自己腰间探去,同时低低应了一声。
“嗯。”
起初秦衔月尚且懵懂不解,待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玉扣,瞬间恍然明白了他的心思。
早晚有一天,要被他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