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衔月出现的刹那,谢觐渊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她身上。
一身明艳如火的红衣衬得她肌肤莹白胜雪,灼灼风华扑面而来。
他心底不由暗自忖度,从前倒不觉,原来顾砚迟的眼光,确有几分独到之处。
从前的秦衔月素来偏爱素雅浅淡的衣衫。
一身素衣裹身,自带几分清冷疏离。
眉眼间透着孤高淡漠,恍若月下寒梅,清冷绝尘,教人不敢轻易亵渎触碰。
可那不过是她素来偏爱素净罢了,绝非是她撑不起这般浓艳色彩。
昔日困于尘埃之中,满心自卑怯懦。
总觉得这般夺目张扬的颜色太过惹眼,自己配不上这般风华。
故而向来刻意回避,只敢以素色敛去自身光彩。
而今身在东宫,被悉心呵护照料,心气日渐丰盈,周身底气与气场早已今非昔比。
养尊处优的日子将她骨子里的娇柔明艳尽数滋养出来,那份与生俱来的娇艳气韵,早已藏都藏不住。
如今一袭红衣加身,裙摆曳地,色泽浓烈明媚,非但没有半分突兀,反倒将她姣好身段衬得玲珑有致。
眉眸明媚动人,往日萦绕在眉宇间的怯懦阴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容笃定的温婉气场。
一如大婚当日那身端庄华贵的朱红嫁衣,惊艳众人;
此刻日常红装上身,又是另一番风情万种。
清冷风骨褪去大半,添了几分温婉妩媚,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明艳夺目,动人心魄。
他微微垂眸,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灼热情愫。
听见她方才那句称呼,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戏谑笑意。
“从皎皎口中唤出皇兄二字,实在让我颇有些无所适从。”
谢觐渊迈步上前,顺势伸手揽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低声轻笑道。
“明慧若是能有你这般温婉懂事、通情达理,母后也能少操许多心思。”
秦衔月闻言当即嗔着瞪了他一眼。
先前他同自己说起此事时,言辞恳切,她当真以为是皇后为明慧敲定了远嫁封地的婚事,放心不下娇宠的小女儿,才托付身为兄长的他先行前去打探情形。
直至登上行船,舱内不见明慧半分身影。
唯有几套其常穿的红衣华服与精致头面摆放整齐,她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哪里是什么替公主相看婚事,分明是他借着这由头,前往外域,暗中彻查先前江左残余叛党的余孽旧案。
他不肯带明慧同行,大抵是知晓妹妹性情跳脱活泼,心思单纯。
一路路途艰险,唯恐她不慎惹出事端,身陷险境。
但此行本就并非送嫁亲迎,公主不到场也无关大局,丝毫不耽误行事。
秦衔月十分怀疑,他就是私下偏爱这般逾矩暧昧的禁忌滋味,才特意哄着她假扮明慧一同上路。
既是他起的头。
待到周遭侍从尽数退下,她便索性横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打趣。
“皇兄,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便是同府相处尚且守着分寸,你这般独自闯入我的闺阁之内,未免太过不合礼数了吧。”
谢觐渊悠然绕过她,在案前矮凳落座。
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她曼妙婀娜的身姿,瞎话张口就来。
“父皇母后身边亲人寥寥,向来唯有你我兄妹彼此照拂。
身为兄长,自然事事都要上心,总要瞧瞧你吃得可好,住得可好,睡得...可好。”
“哦?”
秦衔月眼波流转,鹿眸里漾着狡黠灵动的笑意,轻声试探。
“可我往日听闻,母后从前曾收养过一位养女,既怕亲妹心生芥蒂,又顾念养育情分,便将人安置在东宫暂住。”
她说着缓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抢他手中咬了大半的精致点心,唇角笑意愈浓。
“听闻皇兄昔日与那位养女情意最为亲厚,反倒将我这个嫡亲妹妹都比下去了呢。”
往日里他身形挺拔矫健,一身筋骨利落有力,此刻却偏偏装得柔弱无力。
不过轻轻一扯,他便顺势朝着她的方向跌过来。
手臂稳稳环住她的细腰,头自然而然轻靠在她肩头。
见他耍赖,想要蒙混过关。
秦衔月到身后去掰他的手。
“你放手。”
她低声提醒。
“别忘了此行,你是要替我相看婚事去的。”
谢觐渊不松手,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委屈的怅然。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这才刚谈及相看亲事,眼里便全然没有兄长了,实在叫人心寒。”
他抬眸之时,凤眼中的笑意又坦然又无辜。
“什么男人,竟比皇兄还重要?”
难怪当初她失意懵懂之时,会被他哄骗得晕头转向,半点分辨不出真假。
秦衔月望着他这般得心应手、全然沉浸在兄长身份里的模样。
有这演技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笑闹了一番,心绪渐平,秦衔月忽然想起方才登船之时,曾遥遥瞥见顾昭云的身影。
彼时她正立于街市之中,被自家夫君当众厉声斥责。
二人红脸争执不休,场面甚是难堪。
相隔甚远,听不清言语纷争,可昔日那般矜傲自持的深闺贵女,如今竟落魄到在市井街头与人当众争吵。
这般落差,不由得令她心生几分唏嘘感慨。
她心中暗自思忖,顾昭云乃是顾砚迟亲妹,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不知顾砚迟心中是否会因此心生怨怼。
可谢觐渊最忌讳自己提起顾砚迟。
就转而措辞,问及定北侯府一族会不会因此倒向晋王,折损他麾下助力。
谢觐渊闻言,不屑一顾。
以顾家父子如今的权势根基,根本不足以让他心生忌惮。
当初他刻意将顾砚迟收至身边任用,从头到尾,不过是借着此人之便,能够顺理成章靠近秦衔月罢了。
更何况区区一个顾昭云。
想要拿捏整治她,根本无需他亲自动手。
只需一纸文书撤去其夫婿的秀才功名,往后内宅纷争、人情冷暖,自会有人轮番磋磨于她。
动秦衔月?也不知顾昭云哪来的胆子。
谢觐渊自己都舍不得欺负他家皎皎。
当然,在床上除外。